第80章 該出手時就出手

  羅培昌本就個子高，在人群中比較顯眼。

  此時站在那兒，身上普通的跨欄背心被五妹洗得雪白雪白，簡單的黑筒褲包裹著兩條腿又直又長又有力。

  那臉。

  那露出的手臂和部分胸前的皮膚。

  以及隨著他轉身幹活時，背心下面賁起的肌肉，都讓人看得賞心悅目，絕對稱得上高大俊美。

  真稱得旁邊的羅老太灰撲撲，拖拉機司機黑麻麻。

  「我看過一本法國小說叫陪襯人。」

  人群中一個斯文模樣的男青年說，「說過去的外國貴族小姐，都找個長得醜的跟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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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哪怕小姐長相一般，也被襯成了美人。」

  「萬惡的資本主義。」有人就罵了句。

  「羅老大也是的，非跟他三弟站一塊兒幹什麼。

  這要是羅老二在這兒，嗯，羅老二長得也不錯，但至少不至於被襯得這樣慘。」

  「羅家最好看的不應該是羅老六嗎？可惜是個瘸子。」

  「你小聲點，讓邱大娘聽你這樣說她家老么，和你拼命。

  當年邱大娘為了不讓兒女上山下鄉，那可是和人動過刀子的。」

  「最好看的明明是羅家姐妹好不好？全胡同，不對，咱這片也沒有比她們好看的。」

  「好看也和你沒關係。」

  「我覺得羅培珍好看。」

  「我覺得羅培翠好，那皮膚白的……」

  人，生存於世，就沒有不議論人，也沒有不被議論的。

  本來在家是來圍觀家具，忽然就轉了話題，討論起羅家誰最好看來。

  最後有人突然來了句，「家裡有閨女的，還敢在這兒看熱鬧哪，還不趕緊的，把閨女拉回家。」

  他這一提醒，好多人才發現圍觀者中多出了許多年輕姑娘，有幾個還上前和羅培昌瞎白活。

  羅培昌倒是冷著臉，完全沒有勾三搭四的意思。

  偶爾回個單音節，半點也不熱絡。

  他的態度是拒人千里之外，但架不住，他名聲阤在千里之外，於是立即有父母把自家閨女拉走了。

  閨女再不情不願，也不能讓她跟個活土匪對上眼。

  長得好、身板子好頂屁用！

  賺不到錢、養不了家，還隔三岔五地打架惹事，隨時能進局子，那能親近嗎？

  他能憑相貌到銀行取錢嗎？真是。

  若羅培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一定會重重哼幾聲。

  真是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他三哥確實是有些壞毛病，前途看起來也黯淡。

  但什麼叫莫欺少年窮。

  他三哥有一顆金子般的心，看著混不吝，其實又負責又溫柔又正派，不僅是長相身材都好這麼簡單。

  他三哥就是有些自卑，又太缺愛了。

  因為自卑，覺得自己和家裡的條件都不好，那麼多姑娘追求他，他都不假辭色，怕耽誤人。

  不知道的，還罵他自己都這狗食德行，還看不上別人。

  之所以缺愛，是因為家窮，孩子多。

  大哥是母親的心頭肉，二哥病，六弟殘，分走了母親大半的憐愛與守護。

  兩個妹妹是姑娘，哪怕邱老太有著傳統封建婦女的重男輕女思想，卻還是儘量嬌寵著。

  唯獨羅老三，從小就皮，也皮實，自然是被邱老太忽略的那個。

  甚至因生活重壓產生的脾氣，也都發在了三兒身上。

  所以，根本不用很多很多，但凡有姑娘給羅培昌一點溫暖，一點理解和一點點真誠的愛，他就能陷進去，往後餘生都會玩命對人家好。

  羅培珍堅定地認為，只要三哥不像前世那樣進監獄，那樣跑到南邊後失蹤，而是順利考上聯防治安隊員，從此走上正道，他的未來就有無限可能。

  胡同里這些看不起他的人，將來一定會後悔。

  那些沒有努力抗爭父母之意，不敢只追求自我愛情的姑娘們，也都會後悔錯過了機會。

  這時候的羅老三，只要臉皮厚點，就是最容易下手，最容易拿下的。

  該出手時就出手，真是世間一理，包括搞對象這件事。

  看中了就得立即下手，不然一打眼就沒了。

  「唉，這家具真是好看。」正當快收尾的時候，毛嬸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她聲音故意放大，所有人都聽到了，回頭看她。

  就有人說，「那是啊，這式樣多新，多洋氣。毛嬸家那麼有錢，也訂一套唄，把舊家具換了。」

  本來是起鬨架殃子，哪想到毛嬸卻似乎很動心。

  貌似糾結了一下就對羅老大說，「我覺得行，要麼你待會做完這邊的活兒，到我家去一趟，量量尺寸，說說價錢和式樣什麼的？」

  羅老大聽說又有生意，雖然手下還壓下兩套，但賺錢哪有嫌多的？

  他也不怕辛苦，於是立即笑著答應。

  雖然二弟說了，所有對外交接的事，不管是進料還是新生意都得由他經手確定，但他可以先聊一下，然後再讓毛嬸找二弟細談就行。

  眾人一聽，當然有人妒忌，畢竟自家的經濟條件，還做不到說換家具就換。

  也是看不慣毛嬸家的所作所為。

  於是就酸著說，「眼看快中午了，那毛嬸可得給培富做點好吃的才行。

  家具先不提，從前培富可沒少到你家幹活，也沒見你有過表示啊。」

  毛嬸家住在二號筒子樓，還占了唯二大的兩居室。

  可是毛嬸兩口子在單位是小領導，向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沒兒子，閨女還是個傻的，家裡什麼東西壞了，或者要搬重東西，都找羅培富。

  人羅家也不欠他們的，這麼俏使喚人，怎麼好意思的？

  要不怎麼說為富不仁呢，他家那麼有錢，可越有錢，越摳唆，也沒見過有什麼表示。

  羅家就是面嫩，羅培富就是忠厚，換別人，早不搭理了。

  毛嬸老兩口是覺得：我們也不是占便宜沒夠，這不考驗羅培富人品嗎？

  也不想想，鄰居間幫忙正常。

  但三番五次白用勞力，有這樣考驗人品的嗎？

  想把自家智商有些欠缺的姑娘嫁給人家，問過人家願意不願意嗎？

  這還只是大廠的中層領導就如此強硬做派，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若這樣的人真掌了大權，那還得了。

  幸好啊，他們這輩子也就到這兒了。

  ……

  白活（第二個字發音輕些）在天津方言語境中，是說聊天，嘮嗑。

  別白活了，快回家。意思就是別聊閒篇，趕緊回來。

  若說這人是個大白活，就是能說會道，但真格的不多。

  狗食，天津的罵人話，有點類似於小癟三，但此人更渾一點。加個臭字，程度也加深。

  天津的小館子，也不像南方那樣叫蒼蠅館子，而是叫狗食館。但其實，很多這種小館子，飯很好吃呢。

  俏使喚人，是說變著法地占人便宜，貶義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