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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蹊蹺

  照夜曇在月下劃出一道銀弧,劍尖將要觸到白袍時,那女子忽然抬腕,用琵琶背面輕輕一擋。

  錚的一聲,銀劍偏開。

  陳實順勢換步,左掌拍向她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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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風才起,她卻已經退到菜畦另一邊,足尖點在竹架上,連一片菜葉都沒有踩壞。

  「好內力。」

  她垂眼看了看琵琶背上那道淺痕,笑著點頭。

  「鍊氣境能有這般雄厚的內息,我也是頭一回見。難怪你敢去接李玄朗的劍。」

  陳實沒有應聲,右手仍握著照夜曇,左手卻悄悄扣住了傳訊玉符。

  他方才已經試過一次。

  玉符亮了,氣息卻只在掌中一轉,便像陷進了水裡,沒能傳出去。

  那陣琵琶聲不知何時裹住了整座小院,連檐下的夜蟲都沒了動靜。

  女子看見他袖口那一點微光,也不阻攔。

  「別試了。我若真要在這裡殺你,你那位師父再怎麼快也趕不上的。」

  「你既不想驚動她,便早些離開。」

  「還沒說完話,怎麼走?」

  她將琵琶重新抱穩,目光落到陳實握劍的手上。

  「內息不錯,基本功卻差得遠。」

  「方才那一掌,你是先提氣,再抬肩,最後才想到腳下該落在哪兒。」

  「三處力氣沒合在一起,便都耗在自己身上了。」

  陳實眉頭一動。

  女子又道。

  「還有你這柄飛劍。離手之後,神念跟著劍跑,腳下便不穩。」

  「一遇著人近身,又只顧自己收劍,忘了它本可以從旁處回來。」

  「劍是你的兵刃,怎麼反倒成了要你照顧的小祖宗?」

  劍身上的銀蛇立刻昂起頭,朝她嘶了一聲。

  女子忍不住笑了。

  「說的便是你。」

  陳實按住躁動的照夜曇,沒讓劍靈再撲出去。

  這些話,與姬軒此前教他的並無不同。

  只是今日與對方連換幾招,那幾處缺漏,全被點了出來。

  「所以呢?」

  「所以你守著這樣一片氣海,真正能引出來的,仍只是一點。」

  「經脈、筋骨、神念,哪一處都跟不上,偏又總想著把最重的力氣往劍上送。」


  「你如今還停在鍊氣期,便是這個緣故。」

  她頓了頓,語氣竟認真了些。

  「這倒是好事。」

  「好在哪裡?」

  「門檻沒過,你還有機會把根基補全。若憑著那股不知來路的力量,一口氣闖過去,往後每次出劍,都像今日一樣,先把自己弄得半死,那才叫麻煩。」

  陳實沒有反駁。

  他受傷後調息,早已感覺到,氣海雖深,力量走過肩背時仍有不順。

  不是沒有內息,而是太多、太雜,一時用不出來。

  可這件事,他只同姬軒提過。

  眼前這人,竟在幾次試探之間,便看得這樣清楚。

  女子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笑意又回來了。

  「怎麼,不服?」

  「話說得對,不等於我該信你。」

  「你若上來便信,我倒要懷疑,李玄朗那一劍是不是把你打傻了。」

  陳實不再同她爭這些,緩緩將劍尖垂低。

  「我有件事問你。」

  「問。」

  「在劍宗外圍布下誅仙大陣的,是不是你們魔族的人?」

  女子指尖停在弦上,隨即輕笑出聲。

  「誅仙大陣?」

  她抬眼看著他。

  「我們才沒那麼蠢。」

  陳實沒有接話,只等她往下說。

  「如今北境長城之外,魔族有自己的地界,城池、部族、牧場,哪一樣不需要人守著?」

  「隔著萬里長城,把一群長老送到你們九峰腳下來布陣,就為了同劍宗拼個兩敗俱傷?」

  她搖了搖頭。

  「你們這邊的宗門爭位,中原武林的恩怨,我沒有興趣。」

  「守好自己的邊界,都夠那些老傢伙吵上許多年了。」

  「所以魔族就不會害人?」

  「我可沒這麼說。」

  她笑意不減。

  「你想殺我,是因為我借了別人的身體,傷過你的人。這個理由就夠了,何必非得把天下所有壞事都算在我頭上。」

  陳實握劍的手稍稍收緊。

  她占著謝照微的身體,仍能這樣坦然說話,實在讓他喜歡不起來。

  「那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女子卻沒有直接回答,低頭撥了一下松弦。

  「倒是提醒你一句,有人要動手腳。你們滿山查魔氣、查外客,查得熱鬧,卻未必查到了該查的地方。」

  「什麼意思?」

  「山裡的人多了,便覺得混進幾個外人,一切都能解釋。可有些東西,只有日日在這裡走動、認得山路,也認得人心的人,才動得了。」

  她說得隨意,陳實聽得卻心頭髮緊。

  「你說的是宗門內的人?」

  「是內是外,名字寫在哪本冊子上,有那麼要緊麼?」

  女子偏了偏頭。

  「至於是誰,你已經接觸過了,自己好好想想,誰給你的感覺最為古怪。」

  陳實腦中掠過幾張面孔,卻沒能抓住什麼。

  「你若知道,何不說清楚?」

  「說清楚了,你便敢去拿人?」

  她望著他,唇角微揚。

  「讓你那位師父去也未必容易,你如今還是先學會怎麼把自己的劍握穩吧。」

  陳實知道再問也不會有答案,便將這些話一字字記住。

  她可能是在借他的口挑撥劍宗,也可能只說了半句真話。

  不論哪一種,都不能憑這幾句話去疑誰。

  屋內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兩人同時轉頭。

  「小石頭?」

  蘇瑜扶著桌沿,慢慢坐直了身。

  她還沒完全清醒,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外面是誰啊?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下?」

  女子的目光,第一次從陳實身上移開。

  「你姐姐內息竟也這樣渾厚。」

  她低低一笑。

  「還沒正式走穩鍊氣的路,身上的生機倒比許多老修士更足。這麼快便醒了,我那幾聲琵琶,看來彈得不大夠。」

  陳實立刻向屋門那邊挪了半步。

  女子看見,抬手止住了他。

  「行了,我不碰她。今夜若真鬧起來,先被你師父斬的,也是這位謝姑娘。」

  她將斗笠重新壓低,輕輕抱起琵琶。

  「既然有人醒了,我便不多逗留。方才說的,你愛信不信。下回見面,若還只會仗著內息硬撞,可別怪我笑你。」

  話音未落,白影已輕盈躍起。


  她足尖在籬笆上一點,整個人掠過菜園,轉眼便隱入了院外竹影。

  最後一聲弦鳴隨風散開,檐下蟲聲重新響了起來。

  傳訊玉符也在此刻,驟然亮了一下。

  陳實沒有去追,先將一道簡訊送給姬軒,隨後便收劍進屋。

  蘇瑜已經站到門邊,見他肩頭紗布並未滲血,才稍稍鬆了口氣。

  「是來問話的人。」

  陳實扶她坐下,把溫水遞過去。

  「已經走了。姐,你可覺得哪裡不舒服?」

  蘇瑜搖頭,喝了半口水,眼神漸漸清明。

  她記得自己方才在收針線,也記得院裡那一點琵琶聲。

  往後卻什麼也不知道了,連怎麼趴在桌邊睡著都想不起來。

  這絕不是尋常來客。

  「問話,為什麼要半夜來?」

  陳實一時沒答上來。

  蘇瑜抬眼看著他,沒有追問那人的姓名,只輕輕攥住了他的袖口。

  「你有些事不能告訴我,我知道。可不能因為怕我擔心,便把險事都說得輕巧。」

  「姐……」

  「我也在學引氣訣了,聽得懂一點。」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放開手。

  「你拿著劍站在外面,總不會只是同人喝茶。往後遇著這種事,能喊人便喊人,千萬別覺得自己扛得住,就一個人去涉險。」

  陳實默了片刻,點頭。

  「我已經告訴師父了。今夜不是我請她來的,往後也不會私下再見。」

  蘇瑜這才鬆開他的袖口。

  廊下傳來一聲含混的抱怨,塗山月翻了個身,從地上爬起來,先茫然看了一圈,隨即猛地豎起尾巴。

  「誰?方才誰彈的琵琶?」

  陳實看著她,沒好氣道:「你剛認出來的那位。」

  小狐狸嘴一張,竟半天沒說出話。

  院外很快亮起一線星輝。

  姬軒落在籬笆旁,先看陳實,再進屋替蘇瑜探脈。

  確定兩人無礙,她才聽陳實把方才的話重新講了一遍。

  聽到有人借陣動手腳,她的眉頭漸漸皺起。

  「我會送到執劍堂核查。你別憑她幾句話,便先在心裡認定誰。」

  「弟子明白。」

  姬軒點頭,親手查過院中的劍陣,又添了一道守護劍令。

  「今夜我就在附近。有什麼動靜,直接叫我。」

  這回陳實沒有推辭,認真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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