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離火陣
第二日,陳實如約去了劍廬。
老徐燒了整夜的爐,一雙眼熬得通紅,人卻亢奮得厲害。
陳實走近時,他正從炭火中夾出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往冰泉中一淬。
白汽蒸騰,劍身嗡鳴。
再拿出來時,照夜曇已與昨日大不相同。
劍身較之從前略窄了一絲,卻更見修長。
通體銀白,隱隱有光華流轉。
劍刃薄如蟬翼,寒光凜然。
劍柄處那些舊創都已重鍛,龍鱗紋路淡淡浮現,握在手中,如握一截冰涼的月光。
陳實接過照夜曇,只覺劍身輕得像是沒有重量,和他心意相通的那一絲聯繫,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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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這劍,便是從他骨血里抽出來的一根刺,如今終于歸了位。
「好劍。」陳實由衷道。
「不是劍好,是人好。」
老徐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你就是姬軒那丫頭收的那個寶貝徒弟吧?現在到處都在談你。」
「我老徐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誰以鍊氣境養出劍靈。你這劍,算是頭一把。好好待它,它將來,怕是能跟上你很久。」
陳實拜別老徐,回山路上,還沒到菜園,便被人截住了。
「小子。」
一個清脆又帶著三分懶散的女聲,從道旁一株老槐後頭傳來。
陳實腳步一停,側頭看去。
莊蘺焰斜倚在槐樹旁,手裡仍搖著那柄火紅的團扇。
她今日沒穿峰主服,只著一身暗紅羅裙,外披一件烏紗半臂。
髮鬢如雲,紅唇似火。
山風把她的裙角吹得一下一下貼在腿側,愈發顯得腰細腿長,媚氣逼人。
「我道你這兩日不見蹤影,原來是去煉了劍魂,」她拿團扇半掩著唇,笑吟吟地瞧他。
「怎麼,為了下一場打柳青玄,連命都捨得豁出去?」
陳實抱拳,不卑不亢。
「弟子只是不想讓師父失望,讓諸位師叔和宗主失望。」
「失望?」莊蘺焰眸子一彎,笑得愈發深了。
「就九師妹那個護短的性子,你便是半點本事的沒有,她也捨不得失望。」
她說著,已經走到了陳實跟前,抬起團扇,極輕地在他胸口點了一下。
「我來找你,不為你師父的事。」
「還請莊師叔明示。」
「跟本座走一趟。」莊蘺焰扇子一收,轉身便走。
陳實沒動。
莊蘺焰走出幾步,回頭一看他還在原地,眉梢一挑。
「怎麼?怕本座吃了你?你這麼大個人,還怕我一個小女子不成?」
......你算哪門子的小女子。
陳實在心裡吐槽。
「師叔說笑了。只是弟子明日還要去聽師父講劍,不敢走遠。」
「聽劍?」
莊蘺焰像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事,笑出聲來。
「你師父那套,我都快會背了。」
「何況我帶你去的,不比她那竹樓差。」
「你可知外頭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陳實正要再推脫,莊蘺焰忽然不笑了。
她看著陳實,認真道。
「陳實,我教你的,你是非學不可。」
「為何?」
莊蘺焰沒說話,只抬手一招。
陳實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竟被她隔空攝了起來。
他心頭大震,想催動照夜曇,卻發現自己連半分靈力都調動不了。
「本座堂堂一峰之主,教你幾招,不算壞了規矩。」
「但你若再跟我磨磨蹭蹭,我可不保證會不會把你的腿打斷,再扔回絕劍峰去。」
陳實被一股熱風裹著,騰空而起,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便落在了焱劍峰頂。
莊蘺焰隨手一拋,陳實摔進了一處石台中央。
他剛撐起身,便見四周地面轟然亮起一圈紫紅色的陣紋,將他困在當中。
陳實試著往外走,還沒碰到那陣紋,便被一股熱浪彈了回來。
「莊師叔!你這是做什麼!」
「教你御劍。」莊蘺焰站在陣外,抱臂看著他。
「這陣名叫離火牢。金丹以下,單憑蠻力,別想破開。你若想出去,只有一個法子。」
她頓了頓,笑道:「學會了御劍,此陣自會破解。」
陳實驚得說不出話。
「師叔,我連御劍的門都沒摸到,你要我在這陣里現學?」
「離火牢還有個好處。」
莊蘺焰仿佛沒聽見他的抗議,搖著團扇,不緊不慢。
「它會一點一點收緊。從今日算起,你每過一日,這陣便縮一丈。」
「等到陣內地方不夠你站著,你便會身死道消,灰飛煙滅。」
陳實急了:「師叔!我還要備戰柳青玄!你把我困在這裡,我如何……」
「你師父那邊,我自不會去說。」
莊蘺焰笑道。
「也不會替你傳話。」
「你姐姐嘛,更不會有人去擾她,這地方安靜得很,正適合你練劍。」
她轉過身,朝崖邊走去,邊走邊道。
「你那個小師父,從小就順風順水,卻不知有些東西,逼一逼才出得來。」
「陳實,你的劍意已經有了,劍靈也有了,只是還沒學會怎麼把劍當自己的手腳。」
「這陣中靈氣充足,又有地火煉心,待上幾日,足以讓你更上一層樓。」
陳實咬牙道:「莊師叔,你好歹讓我跟師父說一聲!」
莊蘺焰回頭,笑得像一朵開在火里的花。
「我偏不。」
111
陳實被困在離火牢里,已經過去了一整日。
陣外,莊蘺焰命人送來的飯食就放在邊兒上,三菜一湯,還有一壺溫過的酒。
陳實一口沒動。
他盤膝坐在石台中央,照夜曇橫在膝上,眉頭皺得極緊。
這離火牢的陣壁並不燙,但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一圈熱浪自外向內緩緩推進。
人坐在裡頭不打緊,可只要一運靈力想去沖陣,那熱浪便如火蛇纏身,把他逼回來。
試了十幾回,陳實也試出了門道。
想破陣,必須先把那柄劍供養到足夠與他們二人氣息相合。
也就是說,讓劍與自己同源同息,如臂使指。
可問題在於,他的照夜曇剛剛重鍛不久,劍靈又才成形,別說御劍。
便是讓它離手三息以上,都會控制不住地四處亂竄。
陳實靜下心來,不再去沖那層火壁,而是開始以月華凌虛訣中養劍之法,慢慢溫養照夜曇。
「心不靜,劍便不聽使喚。」
莊蘺焰同樣在陣外打坐,是不是提點陳實幾句。
陳實倒也沒有抗拒的那麼徹底。
莊蘺焰說的在理,他便聽著。
於是他放空識海,只留那一線劍意。
那劍意便自氣海升起,沿著經脈緩緩遊走。
至掌中,又順著掌心滲入劍柄,與劍身中那一條剛剛成形的銀色小蛇相連。
銀蛇起初極不情願,被陳實的氣息一碰,便縮回劍身深處。
後來被小樹苗隱隱一壓,才慢慢游回來,尾巴纏著劍柄,一點一點與那氣息咬合。
陳實只覺得掌中一熱,那劍,似乎輕了。
他心中一喜。
「莫要著急,循序漸進。」
莊蘺焰再次提醒。
於是他穩住心神,繼續溫養。
一遍又一遍,直到月亮從東邊升起,銀輝鋪了整座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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