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化敵為友
「什麼丟人!我這是討個公道!」
青蕪嘆了口氣,拿手指了指周圍。
蕭澈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好傢夥,四面看台上,上到宗門耆老,下到外門雜役,全都憋著笑,朝他望過來。
便是那隔壁幾座擂台上打得正凶的弟子,也有幾個分神往這兒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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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的耳根「騰」地一下紅透了。
他咳嗽一聲,把長槍往青蕪懷裡一塞,整了整衣襟,強作鎮定道:
「本少爺不跟你一般見識。」
說著一甩袖子,就要擠出人群。
走出沒兩步,又回頭放了一句:
「等大比完了,你與我再比過!本少爺一定會讓你知道,這槍,到底有多俊!」
人群笑得更大聲了。
青蕪跟在他身後,腰背挺直,目不斜視,只是耳朵也跟著紅了一層。
「少爺,您別喊了,真的。」
「我……」
「您再喊,老爺在玄霆城都能聽見。」
蕭澈臉都青了。
觀戰的陳實看到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蕭澈這腦子,長在修行上該多好。
不過,蕭澈本人倒不這麼想。
用他的話講,這叫「吾日三省吾身,不是我的錯,都是那書呆子的錯」。
且說這蕭澈才剛從人群里擠出去,西首二號台上又出了個樂子。
那是形劍峰弟子申太平,和一名兵家少年的比試。
申太平這人,陳實是清楚的。
遇強則跑,遇弱則浪,出了名的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強。
今日要不是簽運不好,他也不至於一上來就碰著個兵家武夫。
偏生這兵家少年,還是北庭衛的人。
雖說那蒙驍不在,但北庭衛出來的,哪一個不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狠角色?
故而申太平從上台開始,臉上的表情就跟要去奔喪一樣。
「你我皆知,這武夫一道,最重殺伐,我也不占你便宜。」
「我只守不攻,你先出手。」那兵家少年冷聲道。
申太平乾笑兩聲:「那便多謝了。」
說是一招,結果這兵家少年一拳轟過來,整座台面都在晃。
申太平哪敢硬接,身子一矮,從拳風底下鑽了過去。
那兵家少年「咦」了一聲,顯然沒料到這猥瑣瘦子竟有幾分身法。
申太平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當,反手拔出佩劍,刷刷兩劍,直取少年面門。
少年側身避開。
二人竟就此在台上連拆了五六招。
申太平身法滑溜,劍法雖不精深,卻勝在一個「快」字,加上他這人天生就懂得怎麼躲,竟讓那少年一時之間占不到什麼便宜。
台下形劍峰的弟子都看傻了。
「申師兄竟然能在兵家武夫手底下撐這麼久?」
「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昨日是不是偷了峰主的仙丹吃?」
「莫不是被奪舍了罷?」
他們哪裡知道,申太平心裡早就罵翻了天。
這他娘的是什麼簽運!
碰誰不好,碰這些北庭衛的殺才!
你們這麼多人,怎不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直接認輸呢!
要說這申太平,也確實有幾分常人不及的地方。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邊打一邊往台邊挪。
那兵家少年還當他是什麼深藏不露的好手,越打越是凝重,一拳更重過一拳。
申太平左撲右滾,姿勢雖丑,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避開。
直到那兵家少年找准了他一個幾乎不能算是破綻的破綻,一拳直搗中宮。
申太平等的就是這刻。
他「哎呀」一聲,像是被拳風掃到,整個人高高飛起,在空中翻了個花兒。
然後「噗通」一聲,掉到了台下。
落地之後,他還在地上一連滾了三滾,滾得塵土飛揚。
最後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一副「氣若遊絲」的模樣。
「不打了不打了!打不過!真打不過!」
他一邊喊著,一邊拿眼睛偷偷去瞄那兵家少年的臉色。
那兵家少年愣在台上,眉頭緊鎖。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台下的申太平。
方才那一拳,他明明覺得還沒怎麼打實,怎麼這人就飛出去了?
那少年正要躍下台去追打,台下一聲冷哼如悶雷炸響。
「勿追。」
那高大男人仍舊站在原處,未曾挪步。
他昨日在這裡罰了蒙驍,今日又守在此處,便是防著這些軍中子弟殺性一起,把切磋變成了血仇。
「忘了我昨天怎麼和你們說的嗎?」
那兵家少年身形一頓,拳頭死死捏住,胸膛起伏了片刻,終是收了勢,跳下台去。
蒙驍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昨日那事之後,他們都被這領隊的將軍狠狠教訓了一番。
此刻便是再大的殺意,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胡來。
且說那形劍峰的弟子們將申太平從地上扶起來,後者一邊捂著胸口「哎喲」不停,一邊還不忘回頭朝那兵家少年拱了拱手。
「多謝兄台手下留情!大恩大德,申某日後請茶請酒,定當報答!」
那兵家少年腳步一頓,差點沒被氣死。
陳實遠遠看著,笑著搖了搖頭。
這申太平,當真是把「不要臉」三個字修煉到了化境。
可有時候,這不要臉,也真能救命。
他倒不覺得申太平做錯了什麼。
生死搏殺里,臉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能活下來,日後才能把失去的東西一件件討回來。
日頭越過正空,漸漸西斜。
今日的重頭戲,總算千呼萬喚始出來。
西首正中的一號演武台,周遭早已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台上二人,一個玄衣銀帶,身量挺拔,周身氣勢沉如淵海。
一個白袍玉冠,生得一副好皮相,唇角帶著三分淺笑,正是焱劍峰那位小王爺趙靜,與青雲宗的少宗主柳青玄。
這兩個人,身份一個比一個尊貴。
一個是胤國九王爺之子,一個是青雲宗未來掌門。
都是年輕一輩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一場,還沒開打,台下便已經吵翻了天。
焱劍峰來了不少弟子,卻不見得有多少是真心要給趙靜助威的。
趙靜在峰中便獨來獨往,自視甚高,平日裡沒少得罪人。
今日來觀戰的,三分是看比賽,七分是看熱鬧。
有那嘴碎的,乾脆在台下小聲嘀咕。
「這趙靜等下輸了才好笑呢。」
「就是,成天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呢?」
「我賭他撐不過五十招。」
「五十招?能被柳青玄那個小白臉打下去才叫熱鬧。」
這些話,趙靜自然也都聽在耳中。
他只是閉著眼,雙手負後,站在台上,像根本沒聽見。
直到一個聲音從人群中炸開來。
「趙兄!加油啊!!」
陳實和申太平站在人群里,朝他揮著手。
蕭澈更是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面不知從哪個小販手裡買來的破鑼。
「哐當哐當」地敲了起來,口中還喊著。
「趙兄!打出你真龍血脈的威風!叫那小白臉知道什麼叫怕!」
青蕪站在他身後,一手捂臉,低聲哀求。
「少爺,別敲了……別人都看著呢。」
「本少爺為兄弟助陣,天經地義,怕什麼看!」
趙靜睜開眼,往台下一掃。
陳實、申太平、蕭澈,甚至是自己曾經想要殺掉的那個小女娃........
都在台下為自己助陣。
當然,陳實是一言不發,自己可還沒忘記趙靜之前想要派人殺了自己這件事。
趙靜皺了皺眉,只覺聒噪。
「閉嘴。」
他說。
說完,到底沒繃住,嘴角極輕微地抽了一下。
台下二人哪裡會聽他的。
申太平更是扒著台沿,沖他喊了一句:「趙師弟,別跟那小白臉客氣!打他!」
那柳青玄在對面站了許久,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他看著趙靜,又望了望台下那幫烏合之眾,心中十分看不起這些人。
尤其是那個叫陳實的,此人柳青玄簡直是恨不得啖其肉,剝其皮,拆其骨!
礙於對方胤國王子的身份,也只能硬著頭皮拿出幾分好聲氣。
「趙兄,久仰大名了。」
「家父與九王爺也算舊識,今日這場切磋,實在是……」
趙靜轉回頭,面無表情:「行了,別廢話,趕緊動手。」
柳青玄臉上笑容一僵。
台下不知誰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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