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樂得清閒
」砰!」
這回,陸白直接掀了手邊的茶盞。
青瓷盞在地上滾了兩圈,茶水濺了那報訊弟子一袍。
」輸給誰不好!偏偏輸給那些酸腐儒士!」
」那些個讀書人,只會子曰詩云!我山劍峰堂堂劍修,斬妖除魔、鎮守四方,到頭來,倒叫一個只會念書的書生給掀下台去!」
陸白越罵越氣,白須亂顫,一張老臉青一陣白一陣。
那報訊弟子嚇得兩腿發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卻說那白鹿書院,此刻又是另一番光景。
山門前,暮色尚未落盡,一個青衫夫子立在書院的一棵老槐下,正與一個少年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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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腰間配劍,眉宇間還帶著剛從擂台上帶下來的幾分銳氣。
」先生,學生今日贏了。」
少年說得有幾分得意。
青衫夫子不急著誇他,只伸手,替少年理了理被劍風拂亂的衣襟,溫聲道。
」贏一場,算不得什麼。」
」讀書人習劍,不為爭那一時的勝負。你今日贏的,是一個天絕劍宗的劍修,明日若有人將你掀下台去,你便輸了嗎?」
少年愣了愣:」學生……自然不服。」
夫子笑了笑,抬手在少年額前輕輕一點:」不服,才是讀書人該有的氣性。」
「可這氣性,要落在心裡,落在書里,落在劍里,落在了臉上,便只是戾氣了。」
」君子之爭,當如這老槐,根基向下,枝葉向上,輸贏都過眼,立在原處的那一份從容,才最要緊。」
少年似懂非懂,卻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受教了。」
夫子點點頭,負手望向遠處天絕劍宗的方向,喃喃道。
」去吧。這大比,才剛開頭。」
...
...
內廳里,陸白總算在老宗主三言兩語的安撫下,氣呼呼地重新落了座,卻再也不肯碰那杯茶,一張老臉拉得老長。
而內廳的另一角,絕劍峰劍主姬軒,始終沒有說話。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白的劍袍,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筆直。
一襲白衣襯得她愈發清冷出塵。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一盞沒有動過的清茶上,纖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盞沿。
那模樣,端的是一派雲淡風輕。
可只有姬軒自己知道,她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繃到此刻,也未能松上一分。
陳實今日也上了擂台。
那是那小子入宗以來,頭一回站在外人面前,真刀真槍地與人交手。姬軒嘴上不說,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那小子,丹田裡空空如也,測出來的靈根,是個」廢」字。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那股子她自己都有些看不透的怪勁兒。
可大比之上,高手如雲,誰會念及他是絕劍峰的小師弟,對他手下留情?
姬軒不敢想,卻又忍不住去想。
於是她坐得愈發端正,脊背挺得愈發直,似乎只要坐姿不亂,那顆懸著的心,便也能跟著定下來。
」報——」
殿外那一路小跑的腳步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跑進來的弟子,聲音里都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喜色,也顧不上喘勻氣,便朗聲高喊。
」啟稟各位劍主!絕劍峰,小師弟陳實,第一戰,大勝!」
」大勝」兩個字,落進姬軒耳中,如一把利剪,」咔嚓」一聲,剪斷了她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
她先是極輕地舒了一口氣。
隨即,姬軒猛地回過神來。
她是誰?她是天絕九劍的第九劍劍主,絕劍峰的峰主,老宗主的親孫女。
一個弟子在頭一輪里贏上一場,她便這般失態,成何體統?
姬軒立刻正了正神色,端坐如舊,脊背又挺了三分。
連那捏著茶盞的指尖,都恢復了恰到好處的弧度。
只可惜,這滿廳的人,都是人老成精的主兒。
」喲——」
一聲拖著長音的輕笑,從旁傳來。
說話的是炎劍峰劍主莊蘺焰。
她支著下巴,歪著頭,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地往姬軒這邊瞧。
方才那一瞬的鬆氣,早已被她盡數看在了眼裡。
」九師妹,我若是沒瞧錯的話……方才,你可是鬆了一口氣?」
」一個鍊氣期的小子,頭一輪贏上一場,就值當你堂堂絕劍峰劍主,在這兒牽腸掛肚、坐立難安?」
莊蘺焰這話說得促狹,偏又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好奇。
姬軒冷冷地橫了她一眼,面上半點波瀾也無。
」我絕劍峰的弟子,本峰主自然在意。」
「倒是師姐你,整日裡吊兒郎當,可別是把炎劍峰當成了自家玩樂之地,連自己弟子的死生勝負,都只當熱鬧看。」
莊蘺焰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嘖嘖,聽聽,這嘴皮子,可比那劍還利,九師妹,你可別是......心裡有鬼,才要拿話來堵我罷?」
姬軒懶得再與她糾纏,只淡淡撂下一句:」無聊。」
正說著,殿外又傳來一聲通報,這回,是給莊蘺焰報喜的。
」報——炎劍峰,弟子趙靜,順利晉級!」
莊蘺焰一聽,眉梢一挑,那點慵懶霎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張揚:」好。」
她甚至懶得去問那趙靜是如何贏的。
在莊蘺焰看來,趙靜會贏,實在再正常不過。
那趙靜,乃是胤國王爺之子,身負真龍一脈,又得兵家傳承。
一身的殺伐氣運。
這樣的人,天生就該站在擂台的正中央,讓旁人只有仰視的份兒。
且說那趙靜今日在擂台上的霸道,此刻早已在觀戰的外宗弟子之間,傳了個沸沸揚揚。
據說,趙靜登台時,甚至連劍都未出鞘。
他只那麼一站,一身的兵家殺氣,便凝而不散,沉沉壓了下來。
對面那位外宗弟子,兵器還沒遞出去,便被那股子鋪天蓋地的殺伐之氣,逼得連退幾步,兩股戰戰,最終連台都沒能站穩,便跌了下去。
有親眼瞧見的弟子,事後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兵家修的是殺伐,求的是霸道。
這趙靜雖然入了劍宗,但身上流的,既是皇室的真龍血,又是兵家的殺伐骨。
這一身的氣運,落在擂台上,便只有四個字。
摧枯拉朽。
莊蘺焰得意,姬軒冷臉,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眼見著又要槓上。
上首的老宗主,終於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開了口:」行了。」
只兩個字,卻重逾千斤。
滿廳的嘈雜,霎時一靜。
」都是自家人,吵來吵去,成何體統?」
老宗主的目光,先落在莊蘺焰身上,又落到姬軒身上,末了,才嘆了口氣。
端起那盞早已溫涼的茶。
」今日才第一日。往後還有一個月的光景,夠你們倆吵的。這會兒,都給我省省。」
莊蘺焰撇了撇嘴,到底沒再吭聲。
姬軒也斂了神色,垂下了眼帘。
待到日頭偏西,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被山風扯散了去。
這九峰大比的第一日,總算落下了帷幕。
八十餘座擂台同時開打,一日的功夫,便硬生生刷下去了一大半的人。
那些個抱著看熱鬧心思來的外宗弟子,本就沒存著什麼爭勝的念頭。
能撐過今日的,往後一個月,自可理直氣壯地繼續往上爬。
撐不過去的,倒也不氣餒,拍拍身上的灰,尋個靠前的看台落了座。
便也心安理得地當起了看客。
」成了成了,往後一個月,咱也樂得清閒。」
」可不是?看那天絕劍宗自家的九峰弟子和那些個高手,在台上打得你死我活,可比咱們自己上去受那份罪,有意思多了。」
」你們說,那絕劍峰的小師弟陳實,下一輪,還能不能撐過去?」
」聽說那人幾個月前還是廢靈根,僥倖贏了一場,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依我看吶,這熱鬧,還有得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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