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皇帝晚宴

  皇帝晚宴

  四月十八，當夜。

  紫禁城，建極殿（今保和殿），皇帝親自設宴，為隨他東征西討的諸位功臣與將士們接風洗塵。

  不過雖然宴席設在了建極殿內，但由於事發倉促，來不及準備談不上什麼極盡奢華，但比起這一個多月來的風餐露宿、生死搏殺，已是天壤之別。

  不得不說，闖賊們通過拷響，搞來了大量的財寶和糧食，這些時日除了其中一部分被他們押運起送回陝西老家外，在京城還是給朱由檢留了不少。

  這也讓如今有限的御廚們可以起碼準備一套雖不精緻卻分量十足的宴席。

  大塊的燉肉、整隻的燒雞、新蒸的炊餅、甚至還有難得一見的新鮮菜蔬，被宮人們流水般端上各桌。酒是宮中窖藏的老酒，拍開泥封，香氣撲鼻。

  殿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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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高踞主位，他已換下征袍，穿了一身較為輕便的常服。

  殿下，倪元璐、王承恩、奧基等人分別就坐，甚至連海商出身的林尚榮和林婉清祖孫二人都坐在坐在最靠前的位置。

  他們隨朱由檢一路從重重圍困的北京城中衝殺出去的，當時的三十二名義勇，如今只剩下一十八人。對於他們的犧牲，朱由檢不會忘記。

  而在這些人身後，則是王永吉、陳永福、曹友義、張志恆和李長祥等人。他們分別代表了義民鄉勇、反正將領和勤王官兵等。

  此外還有幾位在京官員和士紳代表，他們或是在城破時隱匿不出，或是在最後關頭反正有功，此刻得以列席，個個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惶恐。

  朱由檢端起酒杯，目光掃過殿內，在奧基和那十八名義勇軍漢子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這第一杯酒，朕敬奧基，及所有義勇壯士！」朱由檢聲音沉凝，目光掃過那些傷痕累累卻坐姿挺拔的漢子，「煤山突圍，北安門外，爾等以血肉之軀，隨朕殺出一條血路。三十二位壯士，今餘一十八人————朕，敬英魂！亦敬諸位不離不棄，忠勇無雙！」說罷，他將杯中酒緩緩灑在地上。

  奧基等人虎目含淚，齊齊起身，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卻洪亮：「願為陛下效死！」

  朱由檢示意他們起身，宮人立刻為眾人重新斟滿酒。他再次舉杯：「這第二杯，敬倪先生、王伴伴，敬犧牲的李邦華和范景文等人以及所有值此家國危難之際，仍心懷社稷、奔走效命、為國盡忠的每一位忠臣！」

  倪元璐、王承恩等人連忙起身，躬身行禮，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舉起酒杯，隨著朱由檢一起，再次將杯中酒撒在地上。

  一個月前的甲申之變中，大量北京城官兵集體投敵，毫無節氣，其中不乏內閣首輔魏藻德和兵部尚書張縉彥這樣的大官。

  但與此同時，也有極少數那麼部分，如李邦華和范景文等人，雖然沒有參與朱由檢的突圍，但依然堅守了臣節，死而後已。

  范景文，工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城破之日投雙塔寺旁古井殉國，遺言：「身為大臣，不能仗劍為天子擊賊，死有餘恨。」

  李邦華，都察院左都御史。死前曾想帶太子突圍，未果，自縊於文天祥祠，留絕命詩：「忠孝大節兮誓死靡渝，臨危授命兮吾無愧吾。」

  回到北京城後，朱由檢很快就從李長祥等人口中得知了他們的事跡。

  在最後一刻，這些人作出了與魏藻德和張縉彥等人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選擇，或自盡殉國，或力戰而亡，用生命詮釋了何為忠貞。

  他們的名字，值得被銘記，他們的精神當為後世楷模。

  故而，在返京後，得知此事的朱由檢很快就找到倪元璐，讓他安排人手收集這些忠烈的名單與事跡，一來好安排追授、撫恤與賞賜等，二來也好準備在局勢稍稍穩定後，編纂一部《忠烈錄》，以彰其節，以勵後人。

  朱由檢飲下第二杯酒，目光轉向王永吉、陳永福、曹友義等將領：「這第三杯，敬所有隨朕征討逆賊、浴血奮戰的將士！永平大捷，非朕一人之功，乃是將士用命，三軍用命！朕，謝過諸位！」

  王永吉等人慌忙離席跪倒：「臣等不敢居功！全賴陛下神武，運籌帷幄，身先士卒，臣等方能僥倖建功！」

  「都起來吧。」朱由檢抬手虛扶，「有功者賞，有過者罰，唯有如此朝廷方能服眾。」

  說罷，朱由檢將第三杯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對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微微頷首。

  王承恩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早已備好的明黃絹帛，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闖逆犯闕，國祚瀕危，朕蒙天庇，賴諸臣忠勇，將士用命，克復京師，蕩平賊寇。今論功行賞，以彰忠烈，以勵將來！」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聆聽封賞。

  「原戶部尚書倪元璐，護持詔命，四方奔走，招募義勇，護駕有功，特擢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賜蟒袍玉帶，賞銀三千。」

  且說自明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廢宰相後，便仿宋制設大學士，以為皇帝顧問。

  而吏部尚書，更是六部之首，主管官員銓選、考課等事務，有天官之稱。

  倪元璐如今升吏部尚書，再加文淵閣大學士，那就是一步登天，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內閣首輔。

  「臣，謝陛下隆恩！」倪元璐離席，跪地叩首，聲音哽咽。他本已抱定殉國之志，卻不想陰差陽錯下踏上九死一生的護駕之路，如今竟得此殊榮，心中感慨萬千。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王承恩念到自己名字時，聲音未變，卻難掩眼底的淚光，「朕於患難，不離不棄，屢涉險境，忠謹可嘉，特晉司禮監掌印太監，總督東廠官校，賜忠義伯」，賞銀三千。」

  司禮監掌印太監，掌皇帝玉璽，乃是內官之首，與內閣對柄機要，素有「內相」之稱，再兼提督東廠監察，這份權力已是歷代太監的頂點，是皇帝對他絕對的信任一此刻他已不是普通的伴伴，而是朱由檢掌控朝局的重要臂膀。

  最後，尤其是太監封爵，更是大明朝上唯二的事情，上一個因功封爵的太監還是奪門之變時的曹吉祥了。

  除此以外，不管是王振、劉瑾還是權傾朝野如魏忠賢，也都沒能突破封爵的限制。

  在說完後，王承恩終於控制不住眼淚。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一路，實際上根本就沒出什麼力，幾乎是一路被皇帝拽著走，看著這位陛下殺得七進七出。

  現在，他竟然能蒙此榮恩，這還是那個刻薄寡恩的崇禎帝嗎？

  變了，皇上朕變了，當即他是老淚縱橫的伏地泣道：「老奴————老奴何德何能，蒙皇爺如此信重！唯有粉身碎骨，以報皇爺天恩！」

  再接下來的，是奧基與那十八名義士。

  「義勇壯士奧基，忠勇果毅，屢立戰功，擢錦衣衛指揮使，授昭毅將軍，賜宅邸一座，賞銀兩千，絹百匹。其餘隨駕義勇壯士，皆授錦衣衛千戶、百戶職，賞銀五百至一千，另賜田畝！」

  奧基與那十八名傷痕累累的漢子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們本是草莽或尋常軍戶，如今一躍成為天子親軍軍官，光宗耀祖！眾人齊刷刷單膝跪地，以軍禮謝恩，吼聲震天：「願為陛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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