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真的成親了
裴雲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牆下的少女。
黎想手裡抱著他剛丟下去的話本，仰頭時烏黑的長髮順著肩頭滑下來，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今日沒怎麼打扮，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臉上也乾乾淨淨沒有上妝。
日光落在她眉眼間，連眼睫投下的影子都看得清楚。
裴雲逸看了她好一會兒。
他太熟悉這張臉了。
高興的時候，眼睛會先彎起來，不高興的時候，嘴上說著沒事，眉頭卻總會先皺一點。
困的時候更好認，說話都比平時慢半拍。
可她現在仰頭看著他，神情卻是他很少見過的認真。
「什麼叫，不是我認識的黎想？」
這話一出口，黎想忍不住自嘲一笑，移開了視線。
「沒什麼，大概是快要成親了，我有些不習慣。」
「黎想。」裴雲逸忽然開口，「我不知道。」
黎想忍不住再次抬頭看他。
「如果從前那些事情都沒發生過，我也沒辦法告訴你，我一定還會像現在這樣。」
裴雲逸看著她，聲音溫和有力。
「可若是現在才認識你……」
他停了一下：「我想，我還是會想多認識你一點。」
院中忽然起了一陣風，枝葉簌簌響了幾聲，落在地上的日光也跟著輕輕晃動。
黎想站在那片搖曳的光影里，半晌沒有說話。
裴雲逸扶著牆頭準備下去，還不忘說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明日再來……」
裴雲逸剛踩上梯子，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就不要再翻牆了，走正門吧。」
他重新探出頭看向黎想，眉眼一下彎起，眼裡全是細碎的光。
黎想見此，忍不住嘆了口氣。
回房後，黎想重新躺回床上，將剛才拿到的話本覆在臉上。
聞硯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還有就是，之後真的要成親了怎麼辦啊。
沒有幾天了。
她翻了個身，話本隨著落在床上，只見小荷從門外走了進來。
「小姐怎麼還不高興？姑爺爬牆都想來看小姐呢。」
……看的又不是我。
第二日裴雲逸果然直接走了正門，手上還拎著幾本書。
這是把話本鋪子打劫了啊。
但橫豎自己在這幻境也沒事可做，唯一的作用就是穩住裴雲逸別亂跑。
黎想便接過了他手上的話本，坐在桌邊翻看起來。
「小姐，這褥子還帶嗎？」
正是前幾天她剛說過特別柔軟喜歡的褥子，原來成親連這種東西都要收拾嗎？
「不……」
「帶上吧。」裴雲逸看了一眼後很快收回視線，「她嬌氣得很，住得不習慣又該睡不好了。」
黎想有些無奈：「誰嬌氣了？」
裴雲逸偏頭看她：「自然是你，從前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哪有……」
話音未落，黎想忽然止住了話頭。
她說過，在第一次見裴雲逸的時候就說過。
黎想下意識抬眼看他。
裴雲逸已經重新低下頭，隨手翻起桌上的另一本書。
黎想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繼續反駁。
「……帶吧。」
小荷應了一聲，將褥子收了起來。
黎想重新低頭看著手裡的話本，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轉眼便到了成親那日。
黎想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逃婚。
可真的被小荷按到鏡子前，看著所有人忙裡忙外的模樣，黎想忍不住嘆了口氣。
……算了，感覺好缺德。
說白了，聞硯這個人到底死哪裡去了啊！
這樣下去真的要和裴雲逸成婚了！
吉時快到的時候，黎想總算被折騰好了。
鳳冠比她想像中還要重，層層疊疊的嫁衣也穿得人行動不便。
等蓋頭落下來，眼前更是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紅。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熱鬧，鞭炮聲隔著院牆炸開，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笑聲和腳步聲。
小荷扶著黎想起身，一路將她送了出去。
黎想看不見周圍，只能跟著牽引慢慢往前走。
跨門檻，入喜堂，拜天地。
繁瑣的禮節一個接著一個，她甚至沒太反應過來，手裡的紅綢另一端便已經多了一個人。
等最後一拜結束，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喝彩聲。
居然真的拜完了……聞硯居然到這個時候也沒有回來。
等黎想再回過神，人已經被送到了新房。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外面的喧鬧聲卻始終沒有停。
她頂著蓋頭坐在床邊坐了許久，坐得腰都有些酸了。
正準備抬手把蓋頭扯了，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是不是累了？」
裴雲逸快步走了過來，將蓋頭掀了，彎腰笑著看她。
黎想抬起頭，視線正撞進他的眼睛裡。
大紅的衣領貼著頸側，金線繡成的喜服將他原本就艷麗的眉眼襯得越發濃艷。
烏髮高高束起，露出完整的眉骨與額頭，眼尾被喜服映出一點薄紅。
他今日心情好得根本藏不住，唇角一直揚著，平日裡那點端方自持幾乎全沒了。
不過在這幻境中，他早就沒了平日的自持。
黎想盯著他看了兩秒。
……不得不說，是真的很好看。
裴雲逸卻也沒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一直彎腰看她。
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掃過，最後又落回她眼睛裡，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深。
黎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麼？」
「想想很漂亮。」
「我知道。」
裴雲逸笑了一聲，抬手將黎想頭上的鳳冠拆下。
黎想這才覺得脖子輕鬆了許多，扭了扭後長吁了一口氣。
「感覺活過來了。」
裴雲逸笑著走到她身後，輕輕按摩了一會兒肩膀，又輕聲問道：「還要吃些什麼嗎？下點湯麵暖暖胃？」
黎想抬頭：「你怎麼知道我吃東西了？」
「看來我廚藝不錯，你沒嘗出小荷給你的點心是我做的。」
黎想這下真的驚訝了，連忙拉住了他。
「真的假的？那些是你做的？」
「真的。」裴雲逸低頭看她，「不然你以為小荷今日哪來的空給你準備吃的？」
黎想想了想，覺得還真是有道理。
「可你什麼時候做的？」
「我自然是沒新娘子那麼忙，早上早點起來就好了。」
黎想還想說什麼，視線忽然越過他，看見了桌上並排放著的兩隻酒杯。
裴雲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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