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為什麼只躲我?
前方的小滿忽然回頭叫了他們一聲,裴雲逸這才收回思緒,重新跟上去。
神情依舊和平日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接下來一路,他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注意黎想的動作。
她過窄巷時寧願往另一邊繞,遞東西給他時也總捏著最邊緣的位置,仿佛生怕指尖不小心碰到。
中途有一次,她似乎又像從前那樣,下意識抬手想扯他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什麼,很快又收了回去。
若只有一次,還能當作巧合,可一整個上午下來,這樣的次數多得連自欺欺人都顯得勉強,她分明就是在躲他。
走到一處人多的地方,前面幾隻體型高大的妖抬著木箱迎面過來,黎想下意識往旁邊讓,身後卻正好堆著一排沒收好的木架。
裴雲逸比她更快一步走過去,抬手擋在她身後,低聲提醒:「看路。」
黎想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掌只是虛虛護在她身後,並沒有碰她。
可等那幾隻妖過去,她還是很快往旁邊挪開了一點,像是刻意把那點本就不算近的距離重新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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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啊。」
她說得自然,語氣也和往常差不多,可裴雲逸聽著,卻莫名覺得這兩個字有些刺耳。
從前她什麼時候這樣客氣過?
他沒有說什麼,只把手收回來繼續往前。
沒走多久,小滿不知道說了句什麼,黎想又被逗得笑起來,偏頭盯著那對圓耳朵看了好幾眼,神情放鬆得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裴雲逸看了一會兒,胸口那股悶了一早上的情緒忽然更重。
前幾日她還說小滿的耳朵好看,甚至想著花錢摸一摸,真讓她碰到了,大概也不會像面對自己這樣,連衣袖都不願意碰。
可昨夜明明是她先靠近的。
想到這裡,裴雲逸又將後面那些念頭壓了回去。
黎想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做錯任何事,他沒有理由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遷怒她。
可道理歸道理,看著她對別人仍舊和從前一樣,唯獨見到自己便下意識避開,那種不舒服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一直到傍晚,小滿還有別的活,走到街口便同兩人分開。
「明天我再來找你們。」
黎想沖他擺擺手:「行,明天見。」
小滿很快鑽進人群里沒了影,方才還算熱鬧的氣氛也跟著安靜下來。
黎想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有第三個人夾在中間的時候,她還能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如今只剩下她和裴雲逸,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便又爭先恐後地往腦子裡冒。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先說點玉佩的事,身旁的人卻先叫了她一聲。
「黎想。」
「嗯?」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抬起頭。
裴雲逸看了她片刻,語氣倒和平時沒多少區別:「我今日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
黎想心裡咯噔一下,險些沒維持住表情:「沒有啊,怎麼突然這麼問?」
「既然沒有,你為什麼一直躲我?」
這句話來得太直接,黎想下意識便否認:「我哪有躲你?」
裴雲逸沒有立刻接話,只垂眸看了一眼她和自己之間隔開的那半步距離。
黎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更心虛了,嘴上卻還得撐著:「妖市里人這麼多,我就是走路小心一點,你別想太多。」
裴雲逸看了她一會兒,似乎並沒有完全相信。
「只是這樣?」
「當然啊,不然還能因為什麼?」
黎想答得飛快,怕他再追問下去,索性立刻把話題扯回玉佩。
「而且今天小滿不是說東邊那幾家鋪子可能有人見過這東西嗎?明天我們先去那邊吧,省得又繞一大圈。」
裴雲逸沒有拆穿她,只順著這句話應了一聲:「好。」
黎想原本以為這件事就算糊弄過去了,可繼續往前走了沒多遠,她便覺得還不如剛才讓他多問兩句。
裴雲逸沒有再提她躲他的事,語氣也和平日沒有區別。
可她總覺得那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根本沒信她剛才那幾句話。
於是一路回客棧,她反而比平時說得更多。
先是玉佩,又是午後買的糕點太甜,後來連路邊那家賣髮簪的小攤都被她硬生生點評了一遍。
說到最後,連黎想自己都覺得有些欲蓋彌彰,只能強迫自己閉嘴。
快到客棧時,早上那隻穿著四隻紅靴子的黑狗竟然又從街邊跑了過去。
黎想眼睛一亮,下意識抬手便想去扯裴雲逸:「你看——」
指尖離他的衣袖只剩一點距離,她卻猛地想起昨晚的事,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最後臨時拐了個彎,改成指向前方。
「你看,早上那隻狗,鞋還穿著呢。」
裴雲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黑狗已經跑遠了,只剩四隻紅靴子在遠處一閃一閃。
「嗯。」
黎想默默把手背到身後,越想越覺得剛才那個動作蠢得要命,甚至不用回頭都能猜到裴雲逸是什麼表情。
偏偏身邊的人還什麼都沒有說。
她忍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偷偷看了一眼,正好撞上裴雲逸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黎想:「……」
裴雲逸也沒有移開,只平靜地問:「不是沒有躲我嗎?」
「我那是突然想起來還有事。」黎想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而且都到客棧了,我先上去收拾東西,明天還得早起呢。」
她說完也不給裴雲逸繼續問的機會,丟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加快腳步進了客棧。
裴雲逸站在門外,看著她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人徹底消失在樓梯口,才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袖。
剛才她明明已經伸手了。
若不是臨時想起了什麼,那隻手大概已經像從前一樣落在他袖口,可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裴雲逸其實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更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發現夢境相通。
可至少有一件事已經不用再猜——黎想確實在避開和他的觸碰。
而這件事遠比他想像中更讓人難以忍受。
昨夜她坐在他腿上,抱他、親他,甚至整個人毫無防備地靠在他懷裡,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太過貪心,明明已經得到了許多,卻仍舊控制不住想再靠近一些。
可今日不過隔開半步,他才發現昨晚所謂的滿足根本沒有留下多久。
早知道一覺醒來連碰一下衣袖都會被她躲開,當時是不是根本不該那麼快放她從自己腿上下來,也不該只偷一個輕得幾乎什麼都沒有留下的吻?
這個念頭浮上來以後,裴雲逸自己都安靜了一會兒。
裴雲逸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才重新走進客棧。
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過去那些所謂克制和自持,到底有什麼意義。
另一邊,黎想此時已經一頭扎回房間,關上門便撲到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狠狠捶了兩下。
救命啊,這個世界是要我死嗎?
裴雲逸居然直接問她是不是在躲他,她剛睜著眼睛說瞎話說自己沒有,結果沒走幾步就當著人家的面把手縮回去了。
黎想翻過身,盯著床帳發了一會兒呆,越想越覺得自己今晚必須老實一點。
反正裴雲逸又不知道她腦子裡那些任務,也不知道她已經發現夢裡的他是真的。
只要她咬死自己一直把那些事情當成普通夢境,裴雲逸就算覺得奇怪,也不可能猜到她究竟在尷尬什麼。
所以今晚再做夢,她什麼都不干,進去就睡覺。
黎想打定主意,這才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意識便漸漸沉了下去。
再睜眼時,耳邊先傳來了一陣很輕的水聲。
黎想愣了一下。
這床上怎麼還能有水?
四周白霧繚繞,溫熱的水汽撲在臉上,眼前似乎是一處不大的浴池,池邊堆著幾塊光滑的白石,水面上還飄著幾片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花瓣。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身上還好好穿著衣服,頓時鬆了口氣。
很好,這個夢還是有點道德底線的。
只是這口氣還沒徹底松下去,黎想便忽然感覺自己現在這個姿勢似乎有些不太對。
她緩緩抬起頭,正好對上裴雲逸的視線。
他靠在池壁上,大概是剛從水裡出來,烏髮濕漉漉地散在肩頭,幾縷髮絲貼著頸側,水珠順著下頜一路滑下去,最後沒入胸前。
而他上身什麼都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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