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意四象箭
天意四象箭
黑風山與洛川城樓之間,是廣闊無垠的開闊地。
時值盛夏,卻無半點微風,四野死寂,只餘下遠處馬匹偶爾打響的哼哧聲。
即便如此,城頭之上的眾人依舊感覺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三千騎兵。
這個數字聽著不多,可當這三千騎兵如一朵烏雲般在平原上鋪展開來,那股鐵與血澆築的殺伐之氣,足以讓任何人生畏。
黑色的鐵甲連成一片,仿佛一道正在上漲的死亡潮汐,緩緩壓向洛川城。
薛敏、薛仁傑姐弟立在城頭,望著眼前這般景象,喉嚨發乾,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他們從軍多年,卻從未真正上過戰場,平日裡對付的,不過是黑風山那些不成氣候的山匪。
可那些烏合之眾,與眼前這支燕軍精騎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巡防營主將薛萬通,縱然臉上不見波瀾,但那緊抓著長槍的右手,骨節已然凸顯。
燕軍騎兵,果然冠絕天下。
他心中生出一股無力感,這等精銳,根本不是洛川一地可以抵擋的。
與眾人的驚懼不同,周元雙手抱胸,神色漠然,對此情此景似乎早有預料。
他的視線越過那三千鐵騎,徑直落在軍陣中央,那個身披金甲、發色張揚的青年身上。
剛剛一箭射爆他箭矢,救下吳行銅的,就是此人。
燕軍騎兵皆穿黑甲,唯獨此人一身暗金龍鱗,扎眼至極。
「此人便是燕王二世子,姬高煦了。」周元淡淡說道。
眾人聞言,心頭又是一沉。
燕王姬高煦的名頭,他們或多或少都在塘報上見過。
英勇善戰,破陣無敵。
今日親眼見到其人,才知曉何為真正的天潢貴胄,何為真正的皇室血脈。
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與霸道,是尋常武者無論如何也模仿不來的。
燕軍陣前。
吳行銅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驕傲,雙膝跪地,額頭緊貼著泥土。
「謝世子殿下救命大恩!」
他的話語之中滿是恭敬,再無半分昔日的狂傲。
姬高煦聞言,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遠處的洛川城牆。
片刻後,他才有些疑惑地開口。
「段虎在何處?為何這洛川城還有人防守?」
「燕雲十八騎呢?為何不見他們前來見我?」
「燕雲十八騎————段虎————都死了。」吳行銅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嚎。
回想起剛剛在天街之上發生的那一幕,他至今仍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慄與難以置信。
「都死了?誰幹的?」姬高煦終於收回了視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難道是靖夜司又派了其他人來?
按照計劃,沈玄通與董墨此刻應該早已離開洛川才是。
「沒有其他人,是周元!其人境界突破了!」吳行銅嘶聲解釋道。
「周元?」姬高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疑惑,「就是那個剛加入靖夜司的易筋武者?」
即便此人突破,也不過是個剛剛踏入換血境的武者罷了。
又如何能滅得了燕雲十八騎與換血三層的段虎?
說到這裡,姬高煦的聲線帶上了一絲冷酷。
「周元身上有大秘密!他體內的力量太過恐怖了!」吳行銅再次解釋。
他號稱洛川銅人,習得龍吟鐵布衫,更自負天生神力,可是在周元面前,卻脆弱得如同一個孩童。
他所有的驕傲,都被那個男人一拳一拳,盡數轟碎。
「他們都死了,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姬高煦話音落下,手中的馬鞭毫無徵兆地抽出。
啪!
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曠野中格外刺耳。
吳行銅沒有躲閃,任由那帶著倒刺的馬鞭狠狠抽在臉上,一道血痕瞬間浮現。
他的眸中一片麻木,那是驕傲被徹底擊碎後的死寂。
就在此時。
一道跟跟蹌蹌的身影,不合時宜地出現在眾人眼前,赫然便是化為銀屍的呂沖。
他前胸插著一柄短劍,面如金紙,卻依舊義無反顧地沖向那黑壓壓的鐵騎。
目標,正是跪在地上的吳行銅。
在這三千鐵騎之前,呂沖的身影顯得那般渺小,仿佛狂濤中的一葉扁舟。
「秀芸————秀芸————你在天之靈看著————我必手刃此賊,為你報仇!」
呂沖被煉為銀屍,肉身堅不可摧,連同神智也變得麻木遲鈍。
若非當初有高人傳他佛門心法,護住了最後一絲靈智,恐怕他現在早已與其他銅屍一般,淪為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言語,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地嘶吼著對亡妻的眷戀,與對吳行銅的滔天恨意。
「這人————氣息有些不對勁。」姬高煦看著衝來的呂沖,微微挑眉。
「有幾分天魔宗傀儡的氣息,而且品級還不低,竟是一具銀屍。」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是個有天賦的。取我弓來。」
話音落下,身旁親衛不敢怠慢,慌忙去抬弓箭。
片刻之後,五名虎背熊腰的壯漢,合力抬著一口巨大的金色長弓,來到了姬高煦面前o
那巨弓通體由黃金澆築,上面鐫刻著奇異的雲雷紋路,僅僅是放在那裡,便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姬高煦翻身下馬,接過那把比他人還高的金色巨弓。
令人奇怪的是,他並未搭上任何箭矢,只是將弓弦緩緩拉開。
就在他拉開弓弦的剎那,平地之上,長風驟起!
狂風呼嘯,吹得三千鐵騎的戰馬都紛紛不安地後退。
「風!風!風!」
三千騎兵見狀,竟齊齊舉起兵刃,振臂高呼。
就在那呼喊聲達到頂點的瞬間,姬高煦猛然鬆開了弓弦。
嗡!
一道青色的氣旋箭矢在其弓前赫然成型,周圍的狂風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瞬間變得急速,眨眼間便匯聚成一道連接天地的恐怖龍捲!
龍捲裹挾著青色箭矢,直撲呂沖。
百丈距離,龍捲越卷越大,其中蘊含的撕扯之力,仿佛能將天地都絞成碎片。
砰!
一聲巨響。
青色箭矢撞在呂沖身上,兩者交接的剎那,沒有絲毫停頓。
呂沖的身軀被那道青色箭矢直接撞得倒飛而出,划過千丈距離,最終被死死地釘在了洛川高大的城牆之上!
堅固的城牆被這股巨力撞擊,竟浮現出蛛網般的密集裂痕。
而那具被煉成金剛不壞之軀的銀屍,竟也被這一箭貫穿,雖然還吊著一口氣,卻已然動彈不得。
更為恐怖的是,從姬高煦站立之處到城牆之間,地面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深達數尺、長達千丈的恐怖溝壑!
見此駭人場景,城牆上無論是巡防營甲士,還是蔣、韓兩家的家主,盡皆噤若寒蟬。
如此恐怖的破壞力,比那日險些要了縣尊性命的陰陽兩極箭,還要恐怖數倍!
「這就是天意四象箭麼————」周元心中低語。
這幾日他並非全然沒有準備,也曾搜集過這位燕王二世子的情報。
知曉其人有兩門絕學,一為霸拳,另一門,便是這天意四象箭。
此人之所以能作為燕軍前鋒,所向披靡,攻城無數,靠的便是這門破壞力大到不講道理的箭術。
據說四箭齊出,足以將堅城高牆都夷為平地。
而沒了城牆的阻礙,這三千精騎,便再無敵手。
「雲涌!雲涌!」
城下,三千騎兵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不愧是銀屍,在我天意四象箭之下,居然沒有化為飛灰。」姬高煦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傳我令,一會兒洛川城破,這具銀屍誰都不准傷害,本世子要親自看看。」
他嘴角噙著冷酷的笑意,不再遲疑,再次彎弓。
與上一次一樣,箭弦之上依舊空無一物。
唯一不同的是,天空之上,雲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聚越厚。
是天意四象箭中的雲箭!
「靖夜使大人————我們————我們該當如何?」
薛萬通久經沙場,此刻也有些失神,他發現自己所有的兵法韜略,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話。
先以四象箭破城,騎兵隨後掩殺。
這方法簡單粗暴,卻又好用到大巧不工。
「出城,列陣。」
周元的話語極為簡單,淡淡吐出了四個字。
「出城————列陣?」
聽聞此話,薛萬通猛地一震,以為自己聽錯了。
面對三千精騎,最好的方法便是據城而守。若是在城外列陣,那便成了這三千騎兵的活靶子,與送死無異!
不光是他,其餘眾人,尤其是薛敏、薛仁傑姐弟,更是面露駭然。
「違令者,斬。」
周元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落在眾人耳中,卻帶著刺骨的冰寒。
薛萬通喉結滾動,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周元的身影已在原地剎那消失。
他神情一滯,再定睛看去,竟發現周元已經獨自一人,出現在了城下的曠野之中。
「薛大哥————我們該怎麼辦?」其餘幾名巡防營將領齊齊看向薛萬通,徵求他的意見。
薛萬通臉上閃過一抹掙扎,片刻之後,他一咬牙,還是下達了命令。
「開城門,迎敵!」
如今這城牆在天意四象箭面前,與紙糊的無異,據城堅守已經沒了意義。
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像周元所說,衝出去搏一把!
說不準,真有什麼奇蹟發生!
「哦?」
眼見洛川城門大開,一隊隊士兵竟真的出來列陣,正彎弓凝聚箭矢的姬高煦也挑了挑眉。
「看來,是準備放手一搏了。」
「也好,那本世子便一箭定乾坤。」
說到這裡,姬高煦雙目微闔。
四周天象再次發生劇變。
除了那越聚越厚的雲層之外,一股炙熱的高溫憑空浮現,同時,雲層深處,更有噼里啪啦的雷聲滾滾而來。
雲、火、雷。
他竟是想三箭齊出,一戰而定!
隨著天象劇變,那三千騎兵也紛紛後退,顯然對這三箭齊出的場景也是頭一回遇見,生怕被餘波傷及。
而剛剛在城外列陣完畢的巡防營士兵,見到這末日般的景象,個個面如死灰,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薛萬通的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握著長槍的手心裡滿是冷汗。
周元見狀,神色依然漠然。
只是在看到那三道緩緩凝聚、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箭矢後,他終於動了。
「八荒六合功,開。」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曠野,頓時變得荒蕪起來。
雜草、灌木,乃至孤零零的幾棵歪脖子樹,都在一瞬間枯萎、衰敗。
一股荒蕪死寂的氣息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那些逝去的磅礴生機,正在化為肉眼可見的血色氣流,瘋狂湧向周元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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