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人教道場(求月票)
一場酒局,最終以戴暉大醉不醒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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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渡親自將沈戎送出了那座名為「長東』的洞天,安排了一位行動部的介道成員為沈戎領路。沈戎在地疆內連續周轉了五座驛站,耗費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後,這才成功回到了位於正北道關外的石牛坳。
曾經駐紮此地的北毛三部,已經在陳長庚的率領下抵近了山海關外一百里的位置,所以這座荒村又恢復了無人問津的狀態。
沈戎此前落腳的那座院子依舊破爛,但今天卻變得頗為熱鬧。
葉炳歡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正在眉飛色舞的給謝鳳朝和孟執纓傳授著自己調教濁物的心得。說到興奮處時,葉炳歡眼中精光翻湧,表情激動,仿佛恨不得現場抓一個毛夷來演示自己的餵食技巧和誘騙話術。
謝鳳朝和孟執纓則一個拿了把板凳,就坐在葉炳歡的左右,聽得連連點頭,不時還會提問兩句,證明自己是在認真聆聽和思考。
別的暫且不說,就這份學習態度那是端得相當的正。
杜煜和渝青錢則坐在院子的另一端,兩人中間的小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表冊,一把算盤打得叮噹作響通過渝青錢交代出來的消息,已經能夠確定,出手鎖定震虜商號在地疆中具體位置的,就是出自術濟而且根據格物山那邊的推測,很可能是百行山中那群失蹤的相師團隊的手筆。
所以傅春風雖然已經死了,但震虜商號目前依舊不能繼續使用。
無奈之下,杜煜只能安排人將震虜商號手裡囤積的貨物全部搬離,暫存到了渝青錢的青城商號內。而接下來跟北毛這邊的生意,也將暫時依託青城商號來進行,等到震虜商號重新搬遷隱匿下來之後,再回歸正軌。
不過在這件事上,杜煜卻並沒有強迫渝青錢,而是對方主動提出的建議。
這位「裕』字東主在經歷過春風商號的事情之後,仿佛在突然之間轉性了一般,似乎已經徹底忘記了跟沈戎等人之間的仇怨,對於杜煜提出的任何要求一律答應,甚至在一些杜煜沒考慮的事情上,還會主動出謀劃策,幫忙落實。
杜煜也將渝青錢的轉變報給了沈戎,並且說出了自己的判斷,總結起來就一句話,渝青錢想要投誠。回顧沈戎此前跟渝青錢之間的主要矛盾,主要就是在人道內部爭票之時,沈戎在天倫城內宰了渝青錢的侄子渝海,順帶手坑了他幾千兩氣數。
對於這些長春會的生意人來說,要放下這點仇當然不是什麼難事,略微權衡一下其中的利弊就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但「認輸』和「投誠』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意思。
難不成是因為傅春風的死,讓渝青錢心生悽然,也打算在長春會外再找一座靠山?
沈戎站在門口,將腦海里的思緒整理了一下,沒有理會正在熱火朝天研究如何招募濁物的三人組,徑直走向了杜煜一方。
「沈爺。」
杜煜見沈戎過來,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打了聲招呼。
沈戎點了點頭,目光卻上下打量著一旁的渝青錢。
渝青錢見狀尷尬一笑,連忙道:「看來兩位應該是有事要商量,那我就先下去了。沈老闆,告辭。」「渝老闆留步。」
沈戎開口叫住了對方,隨後轉向杜煜,說道:「我剛剛跟山河會那邊談妥了,他們會暫借一座道場給晏公派使用。所以我需要老杜你這邊幫個忙,安排人手前往正東道四環,協助晏公派儘快完成搬遷。」山河會、道場、晏公派..
幾個份量十足的詞語落入渝青錢的耳中,頓時在他心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一座道場價值幾許,渝青錢心知肚明。山河會居然捨得拿出來借給沈戎,沈戎在山河會眼中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不過更讓他感覺震驚的,還是沈戎在神道命途內居然擁有一座教派!
自身命途三道並行,實力堪比命途四位。同時背靠格物山,交好山河會,與北毛關係匪淺,在綠林會和紅花會也有人脈,再算上震虜商號和這座神道教派.
沈戎現如今展露出來的勢力,以及後續的發展潛力,讓渝青錢這位見多識廣的大商賈都不禁有些瞠目結舌。
「震虜商號現目前人手很少,就算全部派過去,恐怕也幫不了什麼大忙。」杜煜面露難色:「而且我手上沒有通往正東道四環的地疆驛道,如果選擇乘坐跨環列車的話,耗費的時間很長。我擔心會耽誤沈爺你的大事」
「如果沈老闆不介意的話,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辦吧。」
渝青錢是何等聰明的人,自然知道沈戎方才留下自己,就是在等著自己開口。
「渝老闆願意幫忙,我當然求之不得,不過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強迫別人。」
沈戎笑道:「春風商號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渝老闆你現在已經是自由身了,隨時可以返回正南道,用不著再繼續委屈自己。」
「這不是委屈,而是我的誠意。」
渝青錢正色道:「當著兩位的面,我也不打什麼馬虎眼了。實話實說,傅春風的死給我提了個醒,術濟會現在已經把手伸進了長春會,可會裡卻沒有對此做出任何的反應,這個態度實在是令人心寒,所以我得給自己找一條後路。」
沈戎瞭然道:「所以渝老闆這是打算跟我們同路而行了?」
「我明白因為此前的一些誤會,讓我現在這些所作所為看起來很是虛偽,但沈老闆只要願意給在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渝青錢神情果斷道:「事成之前,我不會離開關外半步。事成之後,我會拿出春城商號以及我手中所有的商路在地疆內的具體位置。不知道這麼做,能不能從沈老闆的手上換來一個同路的資格?」這邊的對話已經引起了葉炳歡等人的注意,齊刷刷將目光投了過來。
沈戎凝視著渝青錢的眼睛,忽然擡手一招。
孟執纓心領神會,快步上前,為渝青錢遞上一根煙。
「歡迎。」
三天之後,曾渡的電話準時打來。
山河會為沈戎準備的道場位於黎土以東約四千里的位置,洞天在地疆內的「外相』呈現為一塊不足丈寬的山石,坐落在一座怪石嶙峋的孤峰之上,天然便具備不錯的偽裝保護。
整座道場的面積大約有十萬畝,四周採用常規的高山作為洞天邊界,整體看上去是一塊「東西寬,南北窄』的封閉盆地。
盆地的中間坐落著一座充滿正東道風格的小城,紅磚白石、燕尾翹脊,整體規劃簡潔明了,而晏公派的主廟則是一間三進五開間的官式大厝,十分氣派。
城外東南兩側是大量已經開墾完畢的耕地,地塊規整、土質肥沃,同時配備了完善的灌溉設施。北部是一望無際的優質草場,最適合大規模畜養牛羊等牲畜。
西邊山林密布,種植的林木種類多種多樣,不過主要偏向於實用性,觀賞性質的樹種極少。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十餘米寬的主河貫穿全境,河水清澈,肥魚滿底,兩岸風景秀美怡人。「這樣一座道場,要是放在正東道上,都夠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教戰了。現在讓給了我們,道友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吧?」
鄭滄海站在一處山坡上,側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一名道士。
對方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出頭,身形清瘦挺拔,長相白淨溫和,一身月白斜襟短道袍,長發並未全束成高髻,而是用一根烏木簪松松挽在腦後,留下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叫陳恩寧,正是山河會找來的接受人教從神位置的人選。
而這座道場,其實就是山河會為他提前準備好的,要不然山河會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拿出如此一座各方面都趨近完備的道場。
「道友可能誤會了,現在你們就是我們,何來「讓』字一說?」
陳恩寧前行兩步,放眼眺望下方的城市,廟宇前的廣場上佇立著一扇巨大的裂隙門戶,不斷有身影從中走出,原本空蕩蕩的街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多了人氣和喧鬧。
「況且有了信徒,這裡才能算是一座道場。如果沒有,那無非就是一座寂寥的死域罷了。」「話是這麼說,但這要是換作鄭某,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答應的。所以道友的氣量,在下自愧不如。」鄭滄海朝對方拱手作揖,隨後問道:「不知道陳道友此前在那家教派里奉神?」
陳恩寧淡淡道:「道統一脈,黃庭教。」
鄭滄海聞言,面露驚訝:「那可是曾經道統內唯一的正教啊,想不到陳道友竟是出身「名教』,久仰久仰。」
「鄭道友也說是曾經了,現在道統內的正教已經不止黃庭一家了。」
陳恩寧好像對自己曾經黃庭教成員的身份並不感覺到驕傲,甚至還有些厭惡,說話間眉頭皺了起來。「鄭道友,我知道你想從我這裡了解些什麼。既然現在大家都在人君座下聽令,那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鄭滄海見對方主動把話挑開,也樂得省下套話的功夫,自顧自找了塊石頭坐下,擡手示意陳恩寧繼續。在陳恩寧的自述中,他曾經屬於黃庭教內一個名為「神府』的分支教派,地位與此前的九鯉派相似,在黃庭神系中處於第三梯隊的小教派。
陳恩寧是先加入的神府派,此後才成為的山河會成員。在他看來,山河會所奉行的理念與黃庭教神府派的教義在大體上沒有衝突,而他個人更傾向於趕絕所有入侵的蠻夷,因此甘願冒著被逐出教派的風險,暗中幫助山河會探聽了不少關於神夷方面的情報。
山河會投桃報李,一直在想方設法幫助陳恩寧提升在神府派內的地位,已經成功讓他坐上了神府派「師公』的位置,在派內神話故事中占據了不小的篇幅,自身命位晉升到神道六位。
同時,山河會外務部還在其他地方,幫助他發展了不少只追隨於他的死忠信徒。
這相當於是做了兩手準備,如果神府派的神祗選擇放手,那陳恩寧可以自行創派登神。
如果不願意,山河會也可以通過刺殺的辦法,來扶持陳恩寧上位。
可就在一切進展順利之時,黃庭教卻一改此前猶豫的態度,決定扶持太平教上位正教之後,自己則選擇退居幕後,旁觀黎土爭端。
黃庭教的這一決定,立刻影響了麾下所有的分支教派。
在陳恩寧的理解中,這無疑就是退縮,是懦夫之舉,是黎土道徒對外域邪魔的退讓和低頭。他信仰的教義和認同的理念由此產生了劇烈衝突,道心即將崩潰之際,陳恩寧果斷選擇叛出了黃庭教神府派。
神道命途一旦叛教,就成為了失教徒,如果不能儘快找尋一個錨點來穩定自身命途,那就可能出現丟位的情況。
而這座道場,就是山河會為陳恩寧準備的登神地,但卻半路被沈戎給「截胡』了。
「其實山河會如果讓你自己立派,而非加入人教,對你而言,或許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鄭滄海語氣平靜道:「畢竟你現在在神道上的命位比人君老爺還要高上一位,以人教眼下的規模,短時間內你根本不可能再有繼續晉升的機會,甚至能勉強維持現狀都不錯了。」
人教,或者說是晏公派,整體的信徒人數在一萬五千人左右,上道人數剛剛突破六十人,教內的神眷體系也才在不久前搭建完畢。
如此袖珍的規模,只能算收支平衡,勉強養活那些上道的信徒,能反哺沈戎這位「主神』的命數微乎其微。
如果沈戎的神道命位停滯不動,陳恩寧自然不可能有晉升的機會。
面對鄭滄海提出的看法,陳恩寧不置可否,反問道:「我看你現在的狀態,並非道門正統的陽神或者陰神,而是一種非人非鬼的特殊靈體,對吧?」
鄭滄海微微一笑:「道友好眼力。」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選擇重塑肉身?」陳恩寧繼續問道:「以你在人教內的地位,即便是重頭修煉,應該很快就能恢復以前的實力吧?」
「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對於命途什麼的早就已經看淡了,既然不在乎命位,那又何必在乎肉身?」鄭滄海坦然答道:「相反,我現在這樣的狀態能夠時時刻刻追隨在人君老爺左右,上聽天音,下察教情,豈不妙哉?」
「可如此一來,你空有「晏公』尊號,卻無神祇之實。目前晏公派還處於起步階段,你尚且可以壓制住下面的人,但隨著教派不斷發展,教中神官的命位越來越高,遲早會威脅到你的神祇之位。」陳恩寧目光銳利,似想要看穿鄭滄海隱藏在笑容之下的真實想法。
「你難道就不怕被人取而代之,一生心血又化流水?」
「如果是在閩教的時候,我肯定擔心。但現在晏公派在人教麾下,有人君老爺坐鎮,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鄭滄海灑脫道:「如果某天,晏公派真能誕生出一位傑出的信徒,能夠得到人君老爺的認可和信任,那無需他來爭搶,我自會拱手將「晏公』尊號送給對方,自己安安心心做一個伴駕的神使就可以了」「你這麼做,是為了讓人君安心。」
陳恩寧忽然說出一句話,語氣異常篤定。
鄭滄海啞然失笑:「你要這麼理解,那也可以。」
「我和你一樣,我也不在乎命位和尊號,我只要道心純粹,念頭通達。」
鄭滄海好奇問道:「那怎麼才能算是純粹通達?」
「斬妖除魔。」陳恩寧一字一頓道:「敢犯黎土者,格殺勿論。」
話音落地,道人身上墓然激盪起一股極其濃烈的殺氣,沖得鄭滄海眉頭一挑,暗道怪不得對方會叛出黃庭教,如此一個殺心道人,怎麼可能學得會黃庭術,參得透長生法?
就在鄭滄海於心中感嘆,自己即將又多一個「兇徒』鄰居之時,耳邊忽然向響起了道人的詢問聲。「鄭道友,當年閩教為何會突然把你定為邪神?」
鄭滄海擡眼看著陳恩寧,不答反問:「你聽到的說法是什麼?」
「狂信。」
陳恩寧如實說道:「他們說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教戰瘋子,何九鱗不是想要利用你,而是在害怕你。」鄭滄海笑了笑:「那你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一個學會了忍耐的瘋子。」
「所以傳言只是傳言,成王敗寇,輸家的腦袋上被扣上一頂什麼樣的帽子,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鄭滄海反問對方:「陳道友,你準備建立的新教派叫什麼名字?」
「龍門派。」
「寫什麼教義?」
陳恩寧雙眸熠熠生輝,朗聲道:「奉香學道,持槍殺賊。既敬三清,亦護河山。」
鄭滄海點了點頭,忽然擡手指著自己的眼睛,笑著問道:「那你知道我此刻看見了什麼嗎?」「什麼?」
「一個終於失去了束縛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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