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正神人君(求月票)
正東道九鯉縣一別,兩人雖然再未有過任何交集,但吳陸卻一直在暗中留意著關於沈戎的消息。不過此刻親眼再見沈戎之時,吳陸還是心頭一震,驚覺自己心境已經與此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以前吳陸只是將沈戎當成一枚可用的棋子,只需要偶爾低頭挪動對方在棋盤內的位置。或者看作是一株值得栽培的幼苗,偶爾澆水施肥,靜靜觀察對方的生長態勢即可。
那現在的沈戎,已然已經徹底脫離了吳陸能夠掌控的範圍,成長到了足以與他對等平視的地步。單就說命位實力,吳陸從沈戎的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威脅,雖然還不算強烈,卻已經是質的飛躍。而沈戎如今的背景更是讓吳陸不得不心生忌憚,甚至僅僅只是通過別人口中遞來的一句話,他就需要遠赴千里之外的正北蠻荒與對方見面。
要知道這才過去了短短半年時間,對方竟已經達到了如此高度。
吳陸望著沈戎挺拔的身影,心底不禁泛起一絲疑惑,難道說這座無主的黎土,也會有鍾愛之人?念及至此,一絲悔意悄然爬上吳陸的心頭。
自己當初就不應該把錢福那個蠢貨放在晏公派的旁邊,若是沒有錢福在其中做一些自以為是的小動作,或許今日就該是沈戎遠赴地疆道場,去見他這位閩教的保生大帝了。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吳陸壓下腦中雜亂的思緒,微笑問道:「聽錢福稟報,你有事想當面跟我說?」
沈戎見對方揣著明白裝糊塗,乾脆也不點破,點頭笑道:「前幾天我在關外僥倖抓到了一個叫「姜瞾』的太平教教徒,本想著殺了了事,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有些可惜,所以打算把他送給大帝你,或許能對閩教有點作用。」
錢福到吳陸道場之時,說的是「晏公沈戎有寶物慾獻禮大帝』,字字句句皆是恭順之意。
但此刻兩人見面,沈戎卻說得是「送人』,而非「獻禮」。
兩個詞看似相差無幾,可實際上卻有著雲泥之別,其中更藏著一股平等相處的意思。
吳陸對此倒是早有心理準備,心裡並未生出半分落差,笑道:「什麼大帝不大帝的,那只是教派內的尊號罷了,我們歸根結底都是從黎民百姓中走出來的,所以你還是叫我一聲「吳哥』吧。」
「行,吳哥。」
沈戎也沒有客套,隨後直截了當問道:「不知道吳哥你對姜瞾這個人有沒有興趣?」
吳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清楚姜家在太平教內是什麼地位嗎?」
沈戎眉頭微蹙,他知道姜瞾肯定有背景,但這份背景到底有多深,有多大,他還真不清楚。見沈戎搖頭,吳陸緩緩說道:「太平教與閩教同屬道統派系,看似同出一源,但實際上卻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太平教奉「黃天』為主神,又稱「天父』。天父之下為三位天兄,分別是掌管軍部的「天公王』洪聖坤,掌管道部的「地公王』楊應州,以及掌管民部的「人公王』黃天義。」
「但據我們了解,太平教所謂的主神「天父』,其實不過只是一個空名而已。真正的創派神祇,其實就是這三位大權在握的「天兄』。」
吳陸拋出一個駭人聽聞的說法,話音頓了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最初執掌「人公王』尊號的,並非是如今的黃天義,而是另有其人。」
沈戎聞言面露震驚,「神道命途難道還能聯手創派立教?這不符合常理吧?」
「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只是十分的罕見。」
吳陸嘆了口氣,即便他早已掌握這些情報,甚至還曾經親自動手抓過太平教的某位神官來一探究競,但此刻再度說起,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了感嘆的神情。
「神位空懸,權柄三分。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教派,恐怕都難以維繫長久。國不可一日無主,教不可能一日無首,不管是黎土的神道,還是外來的神夷,如果沒有一位核心主神來統御一切,那這座教派就會陷入永無止境的內鬥之中,最終落得一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但太平教卻是一個十足的異類。」
吳陸說話鋒一轉道:「即便是在道統內部,也從來不把太平教看成是一個純粹的教派,而是將它視為一支軍隊,或者說是一件專為戰爭而生的命器。所以從太平教誕生之初開始,它就註定永遠無法停下腳步,只能一直不斷地挑起戰爭。靠著劫掠而來的資源才能維繫內部的平衡。一旦停下征戰,失去資源補充,太平教內部的矛盾便會瞬間爆發,等待它的只會是更加血腥的內戰。」
沈戎如今對於神道命途已經有了一個較為全面的了解,自然知道要維繫一座教派需要多少資源,教區、信徒、氣數、神位...每一樣都不可或缺。
而這些資源,往往都需要由教派主神來進行統一分配,才能維持教派的穩定。
如果太平教當真是三神分立,那即便是有外部戰爭的壓力,教中的三位天兄之間也必然是明爭暗鬥不斷。
或許當初那位參與創立太平教的「人公王』,就是權力鬥爭中的失敗者。
沈戎沉思間,吳陸的聲音還在耳邊繼續響起。
「在這種極其特殊的格局下,太平教內三部鼎立,教內信徒雖然都以兄弟姐妹相稱,但實際上卻各有歸屬,形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山頭勢力,而姜家就是其中之一。」
「姜家在軍部內有軍帥姜伯言,在道部內有大真人姜求真,而在民部的代言人,便是那位被你俘虜的人公王義子,姜瞾。」
「姜家的這番布置看似面面俱到,但你我都是道上之人,自然清楚事事兼顧的下場往往都是事事皆空,更何況是在太平教這種弱肉強食、派系林立的地方,要想要腳踏三條船,做到左右逢迎,最後的結果大概率是被人將血肉瓜分一空。」
吳陸話鋒一轉:「可姜家卻始終安然無恙,而那三位天兄之所以能夠容忍姜家左右騎牆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姜家內有一位在登神之前便已經入教的大神官坐鎮,他就是太平教三王六侯之一的「護天侯』,姜孤國。」
「以前我曾經聽過一個傳聞,在上一任人公王隕落之時,姜孤國本是最有希望繼承尊號之人。最後卻不知道因為何事,讓黃天義一個鱗道出身的外人給截了胡。」
沈戎聽完了這段太平教隱秘,語氣輕鬆道:「這麼說,姜瞾還挺值錢?」
「神道不是鱗道,把子嗣當成掠氣升命的工具。神道想要培養一個前途光明的子嗣後代,需要耗費的精力和投入的成本都是巨大的。而且姜孤國在丟了「人公王』尊號後,還願意把他送到黃天義的手下,其中用意深遠。」
吳陸又說道:「不過姜瞾到底能值多少,還是要看誰來用,又怎麼去用。」
「吳哥你說的這些,就不是我該考慮的了。我只需要知道這份禮物能入得了吳哥你的眼睛就成。」沈戎笑道:「當初在九鯉縣之時,我說過欠你一個人情,所以姜瞾現在是你的了。」
吳陸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戎一眼,說道:「其實就算當初你不在九鯉縣,閩教也會出手對付黃天義。所以你欠我的那份人情還值不了這麼多錢。」
「我覺得值,那他就值。」
沈戎語氣淡淡道:「如果吳哥你真覺得姜瞾的價值還有富裕,不願意占我這個便宜。那咱們就再算得細緻一些,晏公派重建的根基也是閩教給的,就連著這部分一起抵消了吧。」
吳陸心頭瞭然,沈戎這麼做是打算跟自己把帳徹底算清楚,了結所有的人情債。
而這麼做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跟閩教徹底劃清界限。
如果今天沈戎的手裡僅僅只有一個姜瞾,那吳陸根本就不必理會他這些心思,甚至可以繼續靠著閩教對晏公派的鉗制,讓沈戎越欠越多,直至再也無法脫離閩教神系。
但可惜。
吳陸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沈兄弟,我冒昧問一句,你現在跟毛道是什麼關係?」
「毛道?」
沈戎淡然一笑:「我這次從南三環來關外的時間也不長,跟他們其實也沒有多深的交情。只是幫玄壇脈陳長庚打了一場勝仗,幫白澤脈白守經辦了點私事,還有就是靈明脈一位姓孫的老前輩對我有幾分賞識,僅此而已。」
沈戎說得那叫一個輕描淡寫,但這些名字落在吳陸的耳中,卻宛如悶雷轟鳴,震得他心神發顫。玄壇虎帥陳長庚,毛道命途年輕一輩的扛鼎之人和中流砥柱,同時也是手握重兵、戰功彪炳的一方戰帥,是決定毛道部族生死存亡的關鍵人物。
白澤脈白守經,則是獅族白澤脈的唯一繼承人,在閩教的秘檔之中更是將其的位序放在了陳長庚之上,連吳陸都沒有資格獲悉對方的具體情況。
而那位靈明脈孫姓前輩,雖然吳陸暫時不知道指的是誰,但能被沈戎稱呼為「老前輩』,必然是當年率領毛道殘部退入關外的老怪物之一。
這三人隨便拿出一個,都比他這位閩教保生大帝的分量要重上不少,竟然都跟沈戎有來往?!吳陸此前所掌握的情報,不過是沈戎加入了格物山,備受墨客城器物院院長霍桂生的器重,但對於他在關外的所作所為卻知之甚少。
現在沈戎搬出這三位,吳陸方才恍然,怪不得對方只是拿姜瞾來清還人情債,原來是手中握著遠比姜瞾更加重的籌碼。
「看來這次不得不低頭了」
吳陸心頭暗嘆一句,沉默片刻後,忽然笑道:「其實我一直以來都覺得沈老弟你的晏公派,跟閩教不太兼容。閩教信奉的是「天公保庇,以愛渡人』,而晏公派的教義則是「綏靖江海,定鼎河山』,兩者雖然沒有根本上的衝突,卻還是有著不小的區別,所以我一直想當面問問老弟你,有沒有脫離閩教神系的想法?」「閩教三百神,可知我者,唯有吳哥一人啊。」
沈戎重重點了點頭:「我不認識其他的閩教神祇,只認識吳哥你一個人,所以你也算是我上道神道的領路人。今天老弟就跟你說句心裡話,我對當下黎土現狀很是不滿,憑什麼一群地疆外夷可以如此肆無忌憚的搶我黎土百姓,吞我黎土氣數?」
「驅逐外夷,還我黎土,這是我心中之願。但可惜我頭上頂著閩教的牌子,如果貿然動手,毫無疑問會牽連到閩教,這是我不想看到的。」
沈戎目光堅定道:「既然今天吳哥你主動提起了這件事,那老弟也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閩教能夠放晏公派脫離神系,讓我能夠無牽無掛地與外夷放手一戰。」
「凡塵俗世有一句話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更何況兄弟你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而戰?兄弟你能有這樣的大義,愚兄敬佩,如果放在十年前,我願意與你一起為黎民掙命,但現在..」
吳陸眼中閃過一絲悵然,隨即正色道:「雖然愚兄無法助你一臂之力,但也不會再讓閩教成為你踐行信仰的負累。我立刻就稟明天公,刪除閩教傳說內所有關於晏公派的內容,放你自由。」
「多謝吳哥理解。」
沈戎動容道:「不過也請吳哥和天公放心,晏公派就算離開了閩教,也一樣會銘記自己從何處而來。我沈戎也絕對不會忘記閩教諸位神兄的幫助和扶持. .」
沈戎話音停頓片刻,似下定什麼決心一般,沉聲道:「如果吳哥你不嫌棄的話,我願意與你在各自的神話事跡內寫下相守相助的約定,你我兄弟一同在天公的庇佑下,襄助毛道命途,驅逐毛夷,還正北道一片安寧,如何?」
吳陸聞言沉默,他這次來關外就是想找毛道當靠山,以對付太平教後續的清算。
但驅逐毛夷這件事,可不在他的計劃當中。
不過吳陸也明白,既然想要讓別人給你當靠山,那就得拿出點像樣的誠意。
而現在毛道最需要的誠意,就是幫他們拿刀殺人。
沈戎同樣知道閩教所求,同時也明白毛道所需,因此才會說出這番話。
在神道命途當中,神話事跡作為穩固信仰的主要手段,其約束力度遠比人道的金蘭約更加的強大,甚至牽扯到整個神系的所有神祇,一旦寫下,更改的代價極大。
但如果不這麼做,毛道方面必然不會接受閩教的請求。
吳陸猶豫片刻,說道:「沈老弟,我個人雖然十分贊同你的提議。但此事畢競事關重大,不如等我先請示請示天公?」
沈戎咧嘴一笑:「那是當然。」
「稍等。」
吳陸話音落地,雙眸驟然變得燦然如金,手指凌空寫動,一個個金光熠熠的古篆文字憑空浮現,交織成一篇莊嚴肅穆的奏章,莊嚴肅穆,神性浩蕩。
沈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用得著玩這麼一套複雜的流程?
不過這也不是吳陸喜歡裝神弄鬼,而是整個神道命途都是如此。
沒有繁複的儀軌,就無法彰顯神祇的威嚴,拉不開神與凡之間的差距。
吳陸筆走龍蛇,很快就寫完了這篇請示奏章,一顆顆金字緩緩消散,化作金煙飄動上天,匯聚成一個漩渦,流轉不定。
而那位「天公』也並未讓他們等待太久,片刻後,漩渦再度崩散成煙,落回吳陸的面前,勾勒出一個碩大的「准』字。
「天公作美,恭喜你了,沈老弟。」
吳陸面帶笑容,信手一揮,身前煙氣舞動,一個個文字飛速變幻,似書頁翻動。
隨後沈戎便看到了自己在閩教神話事跡當中的記載。
「黎歷一八三二載,保生大帝吳陸,代天公張御劫巡閱塵寰。時江海之間有百丈惡鯉妖物化形,自號「九鱗』,肆虐滄波,蠱惑人心,群魔附勢橫行,塗炭生靈。」
「妖氛蔽野,民怨沸騰,大帝巡遊見此慘狀,頓時神威震怒,悲憫眾生沉淪妖禍,遂擇塵世義人沈戎施以點化,滌凡胎,授神蘊。值風雨晦冥之日,令登神位,賜「晏公』尊號,授鎮海玄功;偕承福公錢福,共誅惡鯉,盪除妖魔。」
「大帝心甚慰悅,嘉獎其功,敕封李家鎮為晏公道場,永享千戶煙祀,千秋香火不絕。」
這一段記載攏共不過兩百字,甚至可能只是「保生大帝』吳陸在閩教神話當中所作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成了一根拴在晏公派脖子上的枷鎖。
隨著記載的逐漸消弭,沈戎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心神沉靜安定,念頭通達透徹,甚至冥冥之中感覺到了遠在正東道的晏公派信徒,他們的信仰宛如點點星火,粒粒浮塵,沈戎隨手便可以摘下。與此同時,沈戎體內的混沌命海一樣在發生著變化,代表正東道的區域亮起璀璨金光,宛如海上升日,驅散了籠罩的迷霧。
吳陸的臉色微微泛白,顯然對他而言,要抹除這段關於沈戎的事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定了定神,繼續擡手以指尖書寫,當場編撰出一篇嶄新的內容。
「地疆梟惡,族性凶煞,嗜血好殺,暴虐無道,侵凌黎土正北道疆,屠戮黎民百姓,千里之地盡遭塗炭。閩教天公張御劫俯察下界,悲憫蒼生罹難,不忍黎民沉淪浩劫,惻然動念,遂遣座下保生大帝吳陸應運臨世,協同.
寫到此處,吳陸動作忽然一停,指尖的金光微微閃爍,轉頭看向沈戎。
「沈兄弟,你現在已經不再是一派神祇,而是一教主神,再用「晏公派』已經不合適了,這新教名該怎麼寫?」
沈戎略一思索,說道:「就叫人教吧。」
「人教?」
吳陸眼神瞬間變得複雜,震驚、凝重、瞭然交織在一起,久久沒有言語。
他顯然沒想到沈戎會定下這個名字,但最終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動筆。
「協同人教正神沈戎,共扶正道,匡護生民。二神同心共濟,顯化神威,布正氣以盪蠻夷凶煞,施玄法以破妖邪巫術。護佑毛道部族,厲兵禦敵,摧破蠻夷鋒銳,整肅疆土,盡驅毛夷出境,收復正北道全境,掃盡邊荒戾氣,消弭殺伐災劫。」
「自此北境安寧,烽煙永息,毛道遺民復歸故土,重建家園,耕織有序,四時和暢,安居樂業,永享太平安康之福。」
吳陸停筆,一片金光文字懸浮在沈戎眼前。
「如何?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沈戎逐字逐句又細看了一遍,點頭道:「可以。」
吳陸聞言暗鬆了一口氣,擡手一揮,懸浮的金光文字瞬間消散,融入閩教的神話事跡當中,進入萬千閩教信徒的腦海之中,讓他們再念再誦。
「其實在我來關外之前,教派內曾有人提醒我,千萬不能對晏公派放手。」吳陸忽然開口道:「要想方設法把你拴在閩教內,這樣對閩教更有益處。」
沈戎笑了笑:「那你為什麼不聽他們的?」
「因為他們沒有親眼見過你。」
吳陸神色坦然,在胸前擺出一個閩教內部寓意祝福的手勢,說道:「能與一教正神並肩而戰,是我的榮幸。」
「沈某亦是。」
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吳陸眼眸中金光逸散而出,勾勒出一扇裂隙門戶。
沈戎看著吳陸邁入其中,等門戶關閉之後,便展開【市井屠場】,將鄭滄海喚了出來。
「恭喜晏公老爺,從此擺脫閩教束縛,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
鄭滄海的吉祥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戎擺手打斷。
「以後的晏公老爺不是我了,而是你。」
沈戎看著面露震驚的鄭滄海,笑道:「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在進入關外後,鄭滄海整個人變得越來越急切,不斷催促沈戎上道神道,甚至在一些事情上喪失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沈戎把他身上的異動盡收眼底,也曾經懷疑過鄭滄海的目的。
但在見過孫晉和白守經以後,沈戎明白了鄭滄海為何會如此,他並非心存惡意,而是被一股執念所裹挾,不能自己。
但也正是因為這股執念,才會讓他甘願寄身在鎮物當中,哪怕淪為他人悵鬼,也要重建晏公派。這份執念,就是他曾經的理想。
「老鄭,你的執念,我幫你辦了。從今往後,你還是晏公,而那些你沒做完的事情,會有人幫你繼續完成。」
鄭滄海怔怔看著沈戎,嘴唇顫動,卻無法用言語說出自己心中的觸動。
就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句話,字字清晰,仿佛是天命昭示。
天下大事,唯戎與祀。
鄭滄海閉上眼眸,緩緩深吸一口氣,朝著沈戎伏身跪倒。
「人教下神「晏公』鄭滄海,叩見正神「人君』沈戎。」
與此同時,遠在正東道的李三寶正對著案頭的紙筆愁眉不展。
自從晏公派建立開始,他一刻沒停下過關於對派內神話事跡的編撰,可總是做不到盡善盡美,時常耗費整整一天時間,也寫不出半個字來。
今天顯然也是一樣,硯里的墨汁幹了又磨,磨了又干,紙上卻依舊空空如也。
就在李三寶準備放棄之時,心頭忽生感應,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指引著他,手中的筆不由自主地落下,如有神助。
「黎歷一八三二年六月初一,彤雲蔽日,罡風驟起,地疆震動,黎土之上戾氣翻騰,哀鴻遍野。自黎廷崩塌以來,八道割據,肆虐黎土,八夷侵凌,屠戮生靈。」
「黎民久困水火,泣血呼號,天地同悲,草木含哀。當此危亡之際,黎土顯化天地本源之智,承乾坤正氣,感萬民悲願,靈蘊自生,欽點「晏公』沈戎創立人教,改尊號「人君』,統人倫,平八道,覆八夷,護天下黎民,救蒼生倒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