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占山為王(求月票)
拓土開疆不管在哪個朝代,那都是頭一等的功勞。
所以在黎廷強盛之時,介道主家地位斐然,後代中出仕做官,享受黎土庇佑的人比比皆是。根本不像現在這樣,蜷縮在群山毒瘴間,甚至躲在自家洞天內不敢外出。
彼時也不存在什麼「仆家』一說,哪怕是那些家生子有意反叛,也只敢將想法深藏心底,絲毫不敢忤逆主家的命令。
畢竟他們頭上除了主家的控制和壓制之外,還有食俸黎廷的羽道命途在不斷巡視,充當監工,根本就不會給他們任何造反的機會。
一旦出現不軌舉動,立刻就會招致黎廷的武力鎮壓。
直到後來八道崛起,各道成割據之勢,黎廷的統治力銳減到極致,形勢才發生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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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洞天,不管是什麼類型,哪怕只能用來當做「倉庫』的荒蕪洞天,也是價值千金。
在人夷術濟會的電話機技術還未普及之前,一名介道的家生子拚死拚活找到一座洞天,要先定下坐標,再想辦法挖開屏障,隨後冒險深入其中,完成價值評估。
如果確實有價值,那隨後就要有人固守在其中,等候主家的支援,以防被他人摘了果子。或者是快馬加鞭,冒著死在路上的風險返回主家稟報情況。
吃了那麼多苦頭,做這麼多事情,最後卻只能換來洞天價值百分之一的獎賞,換做是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因此黎廷一垮,介道內部立刻叛亂四起。
各大家族內早有反心的家生子們暗中聯手,裡應外合,你幫我殺了我的主家,我幫你宰了你的老爺,各種偷襲、埋伏、刺殺頻發,因濁物倒灌而引發的慘劇更是一場接著一場。
一時間介道內部人心惶惶,四處火起。
而那些往日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主家老爺們,卻在這種關鍵時刻表現得極其懦弱和無能。沒有了黎廷在背後撐腰,他們競被一群「卑賤』的家生子打得節節敗退,一座座洞天接連淪陷,一些家族甚至滿門被殺,香火傳承就此斷絕。
如果不是最後關頭有其他命途介入,強行逼走了這些造反的家生子,那現在誰是主家,誰是仆家,還真不好說。
「當年卓家的先輩們奮起反抗,親手鑿沉了主家的洞天,屠光對方滿門,遠走地疆深處,跟其他志同道合的盟友共同建立了【福地洞天】,自此徹底跳出奴役,重獲自由。」
卓澹神情驕傲,每每想起自家先輩的豐功偉績,他就打心眼裡覺得興奮和激動。
可接下來他臉色陡然一沉,目光陰鷙,眉宇間橫生一抹戾氣。
「原本事情到這兒就該告一段落了,地疆遼闊,大家各過各的,誰也別妨礙誰。但那群老狗卻偏偏咬著咱們不放,不敢在明面上跟咱們來硬的,就在背後下口,暗中傳播謠言,污衊說當年外夷入侵是我們帶的路。」
卓澹恨恨道:「甚至為了讓別人相信,他們還編撰說是自己誤打誤撞打通了連接黎土和【洞天福地】的通道,這才暴露了黎土在地疆之中的位置,寧願往自己身上丟坨屎,也要拉著我們下水,讓黎土裡的那些愚昧蠢貨把我們跟蠻夷視為一類。」
苗巒低著頭,沒有吭聲。
外夷入侵黎土發生在兩百年前,雖然不算特別久遠,但真相早已經面目全非。
誰也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情,每個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或者說,根本就沒人在乎真實的歷史是什麼樣子,大家在乎的只是這段歷史對自己有沒有用處和好處。卓澹冷笑道:「當初介道分家,霍邱洞天李氏僥倖逃過一劫,趁機併購了大量小洞天,這才一躍成為現如今整個介道命途內最大的地主。此後更是恬不知恥的把「介主』的名頭掛在自己身上,四處招搖。原本只是一無人關注的獨角戲而已,現在李氏卻越唱越把自己當成了角兒,居然還想來指揮我們,真是不知廉恥。」
「少爺,「介主』本來就是一個虛銜,李家一直以來也不曾參與黎土內的爭端,您說他這次為什麼要這麼做?」
苗巒露出一臉的疑惑:「雖說咱們現在跟「主家』那群人的關係稍稍有所緩和,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他現在逼咱們表態,這不是等於是在自取其辱嗎?」
卓澹冷哼一聲:「所以李氏已經徹底在「介主』的位置上昏了頭,要我說,就該趁著如今黎土動亂的機會,把這些個主家一口吞下,把他們的小洞天全部聚合到一起,未必不能再造一個新的黎土出來。」說話間,卓澹的眼眸中閃動著難言的光彩。
站在後方的苗巒雖然看不見,但已經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到了勃勃的野心。
「哎。」
苗巒在心頭嘆了口氣,忽然問道:「少爺,如果您是李氏,自己身為「介主』,發出了這樣的號召,而仆家成員卻毫無反應,您會怎麼想?」
「意料之中的事情,還需要想什麼?」
卓澹語氣不屑。
「那其他的主家呢?」
「當然是看李氏的笑話」
卓澹話音一頓,扭頭看向苗巒:「你什麼意思?」
「號令一出,無人響應,李氏雖然丟臉,但同時也能名正言順的去掉自己頭上的「介主』稱號。」苗巒低著頭避開卓澹鋒利的視線,緩緩道:「以前李氏占著這個名頭,是為了鞏固自己在主家當中的地位,同時給自己套上一身虎皮,方便跟其他命途打交道。但現在黎土內局勢緊張,這份身份他已經不能再拿了,否則槍打出頭鳥,於李氏有百害而無一利。」
「可要是應者如雲,李氏就能掌握大家的藏身之地,擡手一拉,就能把我們吃進肚子裡。往外一推,也能讓別人替他擋槍。」
「一進一退,李氏都不會吃虧。」
苗巒語氣恭敬:「少爺,老奴以為,這才是李氏真正的意圖。」
卓澹嘴唇抿成一線,眯著眼睛打量著苗巒,臉色有些難看。
苗巒心頭此刻也在哀嘆不止,他原本並不願意做這種出風頭的事情,特別是在卓澹這種喜怒無常,以為天恩莫測才是御人手腕的紈絝面前,自己的這番言辭必然會惹怒對方。
但苗巒沒有辦法,這是他的職責所在。有些事情他必須要讓卓澹看清楚,否則一旦鬧出什麼麻煩,死的第一個就是自己。
「怪不得我當初離家自立的時候,父親一定把你指派給我。有你這樣一切運籌帷幄的大管家在我身邊,何愁家業不興!」
氣氛凝固間,卓澹放聲一笑,語氣誠懇道:「苗大哥,那你覺得我們仆家這次該如何應對,才能不掉進李氏的陷阱里?」
苗巒太了解眼前這位少爺的秉性,知道對方現在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只能仔細斟酌用詞,小心再小心。
「少爺您就不要調侃老奴了,方才那些話不過是老奴瞎猜的罷了,就算僥倖應驗,老奴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苗巒小心翼翼道:「不過只要我們別理會李氏,那對方就算計不到我們身上,哪怕他卸任了介主的稱號,也跟我們無關,我們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
「怎麼會無關?」
卓澹的話音忽然擡高了起來:「你可別忘了,黎土才是我們最大的買家,不管是煙、糧、礦,還是小洞天,都只有黎土才能消化得了,而且黎土也是整個地疆目前為止唯一存在天地氣數循環的地方,如果我們把門一關過自己的小日子,那都不用等人來打,自己要不了多久就會把自己餓死。」
苗巒心裡明白,對方這是在偷換概念。
先不說自己提出的「偏安一隅』跟「放棄黎土』根本就是兩碼子事,單就說這場黎土動亂大概率不會持續太久,以現如今卓家各處洞天內儲備的物資,至少一兩代人內都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先暫避鋒芒,等黎土內徹底打完了,消停了,然後再出來做生意,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而卓澹現在完全就是在強詞奪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們固然可以躲,但你能確定沒有人會找到我們?」
卓澹轉過身來,手肘壓著欄杆,垂眸脾睨苗巒。
「姑且不算咱們自己,光是七夷再加上黎土七道,整整十四股人馬,不知道介道命途最有誰錢,而且還有很多錢買不到的好東西?就連人道命途的長春會,跟我們比起來,那都是小巫見大巫,一個霍邱李氏的家底,恐怕就能買下半個長春會,這樣一塊肥肉,誰不想來咬兩口?」
「毛道不用說,當年毛夷攻陷【山海疆場】的事情,我們卓家就有參與。毛道一直揣著火氣,想找人報仇。毛夷這些年雖然一直在想辦法移動【山海疆場】的具體位置,但那麼龐大的一座小洞天,根本就跑不遠,所以他們也想殺了我們滅口。」
「神道雖然面上跟我們沒什麼仇,但他們可是小洞天最大的買家,這些年多少教派被咱們掏光了家底,苗巒你數得清嗎?換作你是神道的人,你難道不想干點白嫖的事情?」
「羽道那群小偷更是我們的宿仇和天敵,十個出事的小洞天,有八個都是因為被羽道發現了位置,被當成貨物賣給了綠林會那些匪徒,被人當做肥窯硬生生砸開。」
卓澹一番話宛如連珠炮般,打得苗巒啞口無言。
「這世上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何況還有那群隨時準備出賣我們的主家,在暗處虎視眈眈,你說我們怎麼躲?怎麼躲得開?」
卓澹冷聲道:「如果我們不抓住這個機會站出來,上桌下注,那等到大戰爆發,誰最後能贏我不知道,但最慘的那群人當中必然會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少爺這番話醍醐灌頂,苗巒受教了。」
苗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拱手抱拳,態度真切地向卓澹表達了自己的敬佩。
這位小少爺雖然脾氣差了點,在某些事情上的處理方式也稍顯稚嫩和急躁了一些,但在大局觀上卻有一番獨特的見解。
不管這番見解對錯與否,只要能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最怕的就是不敢幹,也不敢想,那就只能一輩子在這小洞天中當個蝸居客了。
但下一刻,苗巒話鋒卻陡然一轉:「只是老奴不敢苟同,還望少爺恕罪。」
「「介道占山為王』,這句話雖是外人評說,但卻切中要害。小洞天才是我們的主場,離開了這裡,介道命途的實力一落千丈,甚至怕連人道當中那些鑽研奇淫巧技的行當都不如。」
苗巒正色道:「這就註定了我們無法親自下場,介入黎土的戰事。既然不能出力,那必然就只能出錢。可自古以來,但凡是拿錢的,幾乎沒有一個好下場,長春會便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狡兔死,走狗烹。」
苗巒面露戚然:「當年黎廷就有這樣的想法,之所以還沒有動我們,主要是因為有源源不斷的小洞天供給他們享用,這才換來了介道命途的一時安生。」
「可隨著黎土周遭的洞天被開挖一空,要想繼續滿足黎廷的胃口,那就只能往地疆深處探尋,隨之而來的便是開挖難度和風險的劇增。」
「可以這麼說,如果黎廷當初沒有被八道和外夷蠶食一空,現在介道命途恐怕已經被宰殺殆盡。」苗巒搖頭道:「所以我們根本就沒有下場的本錢啊。」
話說到此,兩人之間辯論的重點儼然已經從霍邱李氏的目的,上升到了整個介道在這次黎土風波中該如何自處。
不打,遭人覬覦,最後可能就是被圍攻至死。
打,群狼環伺,割肉餵鷹的結果一樣好不到哪裡去。
雖然主僕二人誰都無法說服誰,但從這一點已經能夠看出,如今介道內部分歧嚴重,不止在於「主家』和「仆家』之間,更在年青一代和老一輩之間。
不過好在卓澹並沒有像苗巒擔憂的那樣生氣動怒,拿自己發泄心中的不滿。
而是在認真思考自己的建議,相較剛剛開闢這座洞天之時的表現,分明已經成長了許多。
「或許老爺說的沒錯,卓家還真可能在少爺這一代迎來騰飛的機遇啊」
苗巒在心頭閃過當初與老爺之間的對話,輕咳了兩聲,正準備主動遞給卓澹一個階,順勢結束這番與他們倆人沒有太大關係的爭論。
天塌了自然有個高的去頂,哪裡輪得到他們?
可還沒來得及等苗巒開口,一道驚慌失措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上樓來。
「少爺,不好了」
來人撲身在地,面帶恐懼的指向遠處山峰,「濁...濁物,有濁物衝進來了!」
「什麼?」
苗巒臉色驟然一變:「這些鬼東西現在不是正在黎土一二環下方游曳嗎?怎麼會突然襲擊我們這裡?」「召集所有上了位的家僕,帶上傢伙,隨我救災!」
濁物倒灌非同小可,卓澹沒有絲毫猶豫,單手一撐欄杆,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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