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大瀆關過(求月票)
載源的死並沒有在山海關內引發什麼大震動。
一切照舊如常,平靜得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次日黃昏,下城一家皮貨店內,馬如龍正在向沈戎報告最近一筆交易的具體情況。
「那群喇嘛不在這次大閱狩的獵物範圍內,所以他們的人頭換不了錢,而且他們身上的命器和鎮物都帶有很明顯的神道特徵,所以秦圭只願意以低於市面三成的低價收購。這個價格倒也不算過分,畢競在毛道內部很少有人願意用神道的東西,覺得膈應,而且也不好用。」
「不過因為這群喇嘛的實力夠強,家底也厚,所以換到的丹元還是不少。」
馬如龍說話間,將一個裝有丹元的玻璃瓶遞給了沈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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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一共換到了整整十滴馬族騰黃脈的六位丹元,我拿了兩滴,剩下的八滴是您的。」
沈戎接過瓶子,算上此前交換來的那七滴,衝破「大瀆關』所需要的騰黃脈六位丹元終於算是湊齊了。沈戎並沒有讓馬如龍迴避,而是直接當著他的面將十五滴騰黃脈丹元一口吞下。
騰黃脈的丹元不像此前吞服的通臂脈那般火辣兇猛,入體後散發出溫潤醇厚的暖意,讓沈戎感覺仿佛是浸泡在一汪溫泉當中,毛孔舒張,一股強烈的快感如潮水般湧來。
丹元在體內匯聚熱流,於四肢百骸中不斷往復沖刷,沈戎甚至能夠清晰地聽到體內傳來的細微「簌簌』聲,那是全身經脈在被重塑的聲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一寸寸變得粗壯、鼓脹起來,仿佛一條條虬龍盤繞在骨肉之間,交錯編織一具嶄新的「經脈身軀』。
馬如龍雖然距離這一命位還遠,但依舊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仔細觀察沈戎身體上發生的所有細微變化。他看見沈戎皮膚下的青筋在不斷跳動,連帶全身的肌肉也跟著緊繃起來,分明流暢的線條之中藏著他難以想像的柔韌性和強悍爆發力。
「呼」
沈戎重重吐出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此刻變得格外的輕盈通暢。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張時刻處於拉滿狀態的長弓終於得到了放鬆。原本不堪重負,隨時可能崩斷的「筋弦』也變得更粗更韌。
身是弓,筋是弦,發力是拉弓,出拳是放箭。
只有筋夠粗夠韌,那樣放出的箭才能更快更勁。
只要沈戎願意,他隨時可以再度掛弦張弓,以大筋帶動骨與肉,在一瞬間爆發出超出之前三成以上的肉體力量和速度。
毛道五位【五身猙】第一關「大瀆關』,到此算是順利過關。
不過沈戎心頭的喜悅只持續了短短片刻,便徹底消散。因為他清楚,後面四關會一關比一關更難。毛道命途的提升雖然看上去不像人道那樣複雜麻煩難懂,還要靠著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悟性』,只需要有足夠的丹元便能嘗試沖關,而且整個過程充滿了快感,讓人慾罷不能。
但實際上兩者之間的難度還真不好說誰高誰低,或者說是因人而異。
距離沈戎入關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期間他在多方勢力間來回遊走,與人火拚數場,認識了北毛的大佬孫晉,這才湊夠了「大瀆關』和半個「扛鼎關』所需要的毛道丹元。
這還是在南北毛道大戰的特殊情況下,要是換做其他時候,其中難度恐怕還要倍增。
如此龐大的丹元數量,足以讓一個毛道命途心生絕望。
而對於葉炳歡那樣的人道天才來說,領悟技法顯然要比賺取丹元簡單得多。
命途八道,沒有一條路是輕鬆易行的。
馬如龍近距離感受著沈戎身上散發出的強烈威壓,心頭難以抑制的升起一股崇敬和畏懼,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這是上位毛道對於下位毛道天然的壓制和威懾。
片刻之後,馬如龍收起自己眼中的羨慕和憧憬,將從狐族秦圭口中聽到的一個消息說了出來。「秦圭說他現在正在跟一名同輩族人競爭,需要我們提供大量的北毛人頭。他承諾可以不壓價,但要求我們供貨的時間一定要快。」
「他突然這麼大方,內里肯定有鬼。所以我在馬族內部打聽了一下,得知現在關外的形勢正在朝著南毛傾斜,一些主戰強族的隊伍已經成功深入了北毛戰區一百里以內。很多部族都認為北毛已經開始顯露頹勢,準備派出大量的狩獵隊,趁著雙方正式開戰之前,再出手狠撈一波狩獵分。」
馬如龍綜合所有探聽而來的消息,給出自己的判斷:「所以我猜測接下來北毛人頭的價格很可能會開始走低,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最好抓緊這段時間出貨。」
「我倒不這麼認為。」
沈戎搖了搖頭,對馬如龍的說法並不認同。
他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得到了更加準確的消息。
不知道是因為有了危機感,還是不願意捨棄這賺取命數的大好時機。
葉炳歡沒有在秦槐花的娼館裡過多流連,今天早上便頂著一對深黑的眼圈跟沈戎告了別,再度潛入關外開始狩獵。
臨行前,葉炳歡告訴沈戎,他從山河會口中得知,北毛即將展開一次大規模的狩獵行動,準備給南毛來一下狠的。
所以北毛並不是陷入了人手不足的頹勢,而是在故意示弱,打算引蛇出洞。
「為什麼?」
馬如龍不解問道。
沈戎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吩咐他抓緊時間儘可能多找幾個買家,接下來北毛人頭的價格絕對要漲,而且幅度很可能不小。
如果他們依舊還是只有秦圭一個買家的話,那就沒有了擡價的空間,而且對方也沒有那個實力把他們的貨全部吃下。
馬如龍雖然命位不高,但畢竟曾經也是一方游市的主人,而且還是在跳澗村那種極其危險的三不管地帶,所以腦子絕對夠用,一下便聽出了沈戎話里透露的意思。
這難道是北毛故意設下的圈套?!
馬如龍額頭冒出冷汗,渾身緊繃,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沈戎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似隨口問道:「老馬,咱們認識的時間不短,雖然期間有些小誤會,但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所以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問你。」
「您說。」
馬如龍定了定神。
「你如何看待南北毛道間的這場大戰?」
「我」
馬如龍神情複雜,欲言又止。
他其實心裡很清楚,如果自己還想要繼續跟著沈戎混,那這件事遲早都要攤開說個明白。
沈戎能夠搞到那麼多北毛部族成員的頭顱,而且還要通過自己的手來轉賣,已經足以說明他跟北毛方面關係匪淺。
就算沒有給北毛助拳的想法,也肯定不會幫南毛的忙。
而馬如龍自己則是正兒八經的南毛。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是一名毛夷。
馬族跟犬族的情況不一樣,他們當年並沒有選擇背叛毛道,而是在獅族白澤脈的帶領下退入了關外的蠻荒地帶。
所以現在正北道內的馬族,其實就是一群通過馬族的圖騰脈主換血之後的毛夷,並非正統。儘管馬族內部對此諱莫如深,但馬如龍這些年走南闖北,還是從其他道的口中知曉了這段歷史,清楚所謂的「南北』之分,其實就是「夷黎』之別。
所以沈戎現在問的其實並不是他對南北大戰的看法,而是他在黎人和夷人之間的立場。
立場不同,那生意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做下去了。
不過沈戎能夠拖到現在才跟自己問起這件事,馬如龍心裡已經頗為感激了。
「其實以前南毛和北毛之間的矛盾根本沒有現在這麼尖銳,畢竟事情都已經過了兩百多年,以毛道命途的壽數和生育習慣來算,這已經是十代人以前的事情了。要不然的話,當初在跳澗村的時候,我也不會敢跟沈爺您接觸,妄圖借用關外的招牌來做生意。」
「在這場大閱狩開始之前,正北道很多人都覺得南北兩方最後會握手言和,畢竟大家都是一條道上的人,不管以前如何,現在身上流的血都是一樣的。就算南毛不會放北毛過關,也不會再有將對方徹底趕盡殺絕的念頭。」
馬如龍笑了笑,「我說這些,其實就是想告訴沈爺你,不管是黎人,還是夷人,對於我們這些普通毛道命途來說都不重要。我們不關心祖上的血脈是怎麼來的,也不關心南北雙方誰勝誰負,最後又是誰來當家做主。我們只在意這日子能不能過得下去,能不能過得更好。」
「我如今已經四十歲了,卻在最近幾天才剛剛成功邁入毛道八位,而且還是用從您手中得來的丹元去換了精血,才得以突破。所以我現在心裏面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賺到足夠多的錢,儘快提升自己的命位,至於其他的事情」
馬如龍眼神恍惚,似回想起了自己此前被人圍追堵截,甚至被家族掃地出門時的悲慘境遇,搖頭道:「我沒心思管,也沒那個能力去管。」
「如果說我還有點什麼其他的顧及,那恐怕就是對家族的虧欠了。畢競之前因為我的事情,他們遭受了不小的損失,這筆債我得還給他們。」
沈戎聞言沉默了片刻,擡手拍了拍馬如龍的肩膀。
「如果最後是北毛攻破了山海關,那我會讓他們不去打擾你的家人。」
「多謝。」
馬如龍垂著眼眸:「我會儘快去聯繫新的好買家,絕對不會耽誤我們的生意。」
「嗯。」
在得到沈戎的允許後,馬如龍便起身離開了皮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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