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佛域欲殿(求月票)
長街兩端,一雙佛目靜靜看著快速逼近的兇惡虎眼。
鳩摩什左右兩側的民宅大門緊閉,一尊尊跨騎黑虎的武門神正冷冷盯著他。
遠處掛在檐下的雙刀風鈴叮噹作響,一桿魂魄秤懸掛上空,秤盤之上空空蕩蕩,似靜等著稱量他的三魂七魄。
【市井屠場】的磅礴壓力落在鳩摩什的身上,腳下街面有裂痕正在緩緩擴散。
刀光已經逼近身前,眼看授首就在一瞬之間。
突遭襲擊的鳩摩什卻神情平靜,雙手合十身前,垂首微拜。
「心魔自擾,執念自縛。」
劈落的虎脊刀戛然而停,森白的刃口就懸停在鳩摩什頂前一寸,顫動不休。
只見沈戎持刀的手臂上忽然空生出數道青黑色的手臂,粗細不一,力道卻奇大,死死抓住了他的腕、肘、肩,讓他這一刀無法再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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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眉頭一挑,右腳突然暴起,兇猛蹬向鳩摩什的胸膛,可腳尖傳來的觸感卻是空空蕩蕩。鳩摩什的身影如同一片被擾動的霧氣,突然消失不見。
接著一面面紅牆在沈戎四周拔地而起,同時空中風聲激盪刺耳,一個鋪設有明黃琉璃磚的穹頂轟然落下,與紅牆合攏成殿,將沈戎圍困其中。
神佛命域,欲殿。
殿內無窗無燈,卻自有柔光流轉,每一面牆壁都如一塊打磨光滑的琉璃,牆前各端坐著一尊神情迥異的佛像。
七佛皆身著喇嘛教的大紅僧袍,衣紋繁複,綴滿珍珠、蜜蠟與綠松石,眼眸凝視著沈戎。
「入我殿者,不得喜、不得怒、不得憂、不得懼、不得愛、不得憎、不得欲,妄動一念,自縛沉淪。」鳩摩什的聲音從沈戎正前方的佛像口中傳出。
這尊佛像眉峰緊蹙,雙目圓睜,右手高舉金剛杵,似要伏除一切動怒之人。
「怒不得長。」
西北方向的佛像面色冷峻,左手按在腰間的法刀上,似要斬斷一切憎惡之人。
「曾不得生。」
東北方向的佛陀面容模糊,似男似女,身著飾品最為繁複華麗,掌心托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琉璃珠,似要照破人心一切欲望。
「欲不得顯。」
佛聲陣陣,鐘鼓齊鳴。
大量青黑手臂在沈戎的肩背上接二連三生出,宛如展開一雙恐怖羽翼,反扣而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抓住沈戎的四肢,似交錯形成一座詭異的血肉囚籠,將他困鎖其中。
「這就是你命域的規矩?」
由突襲殺人瞬間變為身陷囹圖,沈戎卻表現的十分平靜,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轉眸打量起了四周的環境。「不能動欲,那就是禁武的意思了?只是不動手你怎麼贏我,大家拚消耗?」
似回應沈戎的詢問,一尊手托格桑花的佛像展顏一笑,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溫潤笑意。
「喜可慢昂。」
代表「愛』情的佛像垂眸斂目,雙手合十,眉尖凝著一抹柔色,眼神之中充滿憐惜之意。
「愛可緩揚。」
虎脊刀「眶當』一聲掉落在地。
沈戎兩頰虎紋消退,一身兇悍戾氣似烈日照耀下的殘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歡哥,這「屠規殺律』到底怎麼領悟啊,我還是不會啊。」
沈戎抿了抿嘴,忽然扯著嗓子喊道。
「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啊?」
一個無奈的聲音從殿外傳了進來。
「狂妄!」
持「怒』情的佛像怒聲大喝,如滾雷炸響殿內。
四面紅牆向外擴張,碾碎了擋路的民宅商鋪,從內而外撐爆了沈戎的【市井屠場】。
另一個戰場也被拉入了這座佛殿之中。
一群丟手斷臂,即將被刀線切成碎肉的喇嘛終於等來了鳩摩什的救援,拖著殘缺不全的身體在地上蠕動,各自艱難爬向一尊佛像。
不過他們也不完全是累贅,隨著這幾名喇嘛在佛像腳下盤膝坐定,原本只有牆壁和佛像的殿內再生出一件件法器。
華蓋、法床、經筒、蒲團
命域諧振讓鳩摩什的【欲殿】威力大增,原本抓扣在沈戎身上的青黑手臂隨之變得愈發粗壯,指尖甚至已經穿透了皮膚,摳進了血肉當中。
「唔。」
沈戎悶哼一聲,轉頭看向身側。
葉炳歡此刻的狀態更加悽慘,已經快被身上的累累手臂壓得直不起腰,雙手更是被反制在身後,骨頭不斷發出「哢哢』的脆響聲,仿佛下一刻就會被硬生生折斷。
「這些禿瓢個頂個的麻煩。命域和命技詭異難測,稍有不慎就會中招。」
沈戎無奈道:「咱們現在已經中招了,你到底有沒有法子?」
寄身「怒』佛之中的鳩摩什,在蓮花座上看著雲淡風輕的兩人,眼眸之中怒意更深。
下一刻,他口中傳出宏大的唱經聲,旁邊六佛和聲齊鳴。
華蓋飛旋,經幡搖晃。
一張張肉眼不可見的捕心之網隨著經聲籠罩而下,覆蓋在沈戎和葉炳歡的身上。
此前被鳩摩什捕獲的那頭毛道命途也參與其中,四肢著地,似一頭護主忠犬在鳩摩什的座下來回爬行,朝著沈戎吡牙咧嘴,凶相畢露。
「再這麼下去,咱兄弟倆可就得喊別人老爺了。」
「別慌。」
葉炳歡沉聲道:「你想想當初在東北道的時候,我是怎麼教你的?要觀察這些牲口的習性,把他們的命域、命技和鎮物看成一張皮。看懂了,你就能明白什麼是「屠規殺律』,你就能觸摸到人道命途的「法』。」
沈戎聞言,背著一身醜陋的青黑手臂,擡頭環視周遭。
「怎麼樣,看出什麼沒有?」
「我看到了」
葉炳歡精神一振:「看到什麼?」
「我佛慈悲。」
沈戎口中忽然傳出一聲幽幽感慨。
「什麼玩意兒?!」
葉炳歡渾身汗毛陡然直立,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要是沈戎被這個喇嘛給渡化了,那自己可就死定了。
在葉炳歡驚恐的目光中,沈戎猶如提線木偶一般,一寸寸僵硬轉動著脖頸,回頭看來。
「戎子,你可別嚇我啊」
葉炳歡喉頭一滾,表情緊張。
但下一刻,他卻看見沈戎衝著自己咧嘴一笑。
「開個玩笑。」
「你他媽」
「歡哥,我要是能自己學得會,這次也就不需要來抓這群喇嘛了。咱們還是直接走捷徑吧,一步一腳印這種事情,不適合我。」
沈戎斂起臉上笑容,低頭看了眼掛在自己身體上的青黑手臂:「再拖下去,可就要玩脫了。」兩人這一番對話,絲毫沒有避諱旁人的意思。
鳩摩什將這一切聽得清楚,心頭沒來由生出一股強烈悸動,口中唱經聲越發高亢,甚至已經到了刺耳的地步。
「欲牆七面映心濁,執念自縛身難脫。妄生多臂鎖軀殼,貪嗔愛懼化魔羅,今以真言淨業火,超度群靈歸樂國,一念歸空諸縛破,獸魂離苦得解脫.」
「也對。」
葉炳歡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教學的念頭,可還是心有不甘地說了一句。
「通常在這種情況,我們只能選擇自切六畜,來反抗這喇嘛的命域規則,但結果必定是兩敗俱傷,就算能贏,那也是慘勝。」
葉炳歡神情嚴肅:「但如果你能夠領會「屠規殺律』,懂了法,那這一切不過都是土雞瓦狗,揮刀可破。」
就在最後一個「破』字出口的瞬間,葉炳歡身上傳出「劈啪』一陣爆響。
那捆縛他身軀的青黑手臂被切成滿天碎肉,炸散橫飛。
人屠命技,分禁。
這招命技是由「舊六刀』之一的【分筋】演化而來,沈戎對此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早已經融會貫通。但此刻葉炳歡用出,沈戎還是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之處。
那就是對於落刀之處的選擇。
拿刀殺人,第一要務從來都不是刀夠不夠快,而是能不能夠清楚找到敵人所在。
這些青黑手臂因七情而生,本質是鳩摩什命域所附帶的特性,並非實物。
但這種「規矩』,恰恰正是【分禁】一刀能夠「屠殺』的對象。
因此葉炳歡這一刀落的精準無誤,更是爆發出了超乎尋常的威力。
因為準,所以強。
因為強,所以無物可擋。
「唱夠了嗎?真的很難聽啊。」
葉炳歡瞟了鳩摩什一眼,擡手揮臂,似持刀豎斬身前。
下一刻,地面破開,穹頂崩塌,整座佛殿被一把無形巨刃一分為二。
原本宏大莊嚴的唱經聲立刻被一片悽厲的慘叫所取代,幾名盤坐在佛像腳下的喇嘛七竅流血,身體抽搐不止,眼看就要殞命。
他們的命域跟鳩摩什的【欲殿】諧振交融,現在【欲殿】被切開,他們自然也難逃一劫。
代表「人之七情』的佛像也跟著煙消雲散,躲藏在「怒』相之中的鳩摩什終於暴露出自己的身體。屠夫兇狠,惡獸殘暴。
鳩摩什終於醒悟,自己此前妄圖反擊渡化對方的念頭是多麼的愚蠢。
可他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妥協或者求饒的動作,就被閃身而至的沈戎一記飛膝撞在胸膛之上。砰!
一聲悶響炸開。
鳩摩什的身體被巨力掀飛,後背重重撞在紅牆之上。
本就搖搖欲墜的佛殿就此徹底坍塌,鳩摩什像一隻斷線的風箏,被裹挾著撞破牆體,重重墜落於市井街頭的地面。
鑽心的劇痛並沒有讓鳩摩什放棄掙扎,可他剛剛擡起頭,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個傾覆而下的拳頭,徹底占據了他的視線。
落拳如刀,鎮殺六畜。
咚。
鳩摩什的世界瞬間陷入一片無知無覺的混沌之中。
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無底深淵,破空聲、慘叫聲、血骨被切開的斷裂聲都漸漸變得模糊,就連身上的痛楚都消失無蹤。
就在鳩摩什以為自己即將徹底沉淪之際,一個聲音驟然響起,清越而有力,像一束微光刺破了無邊黑暗,硬生生將他從混沌里拽了出來。
「鳩摩什師兄,既然太平教必勝釋門,又肯定會接手神主之位,那我們該怎麼辦?」
「啊?」
鳩摩什猛地回神,像是被人從冰冷的水裡撈起一般,渾身大汗淋漓,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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