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佛統入場(求月票)
草原像一塊被晚風熨平的綠毯,氈房靜靜臥在暮色里,白得像一朵落在地上的雲。
煙囪里飄出細細的炊煙,裊裊繞繞,幾匹駿馬垂著頭,悠閒地啃著鮮嫩的青草。羊群擠成一團,相互依偎著打盹。
沒有喧囂,沒有匆忙,只有風掠過草尖的輕響,和偶爾一聲低低的馬嘶。
天地遼闊,時光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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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看到被葉炳歡當做板凳坐在屁股下面的光頭和尚,沈戎會覺得眼前這一切格外的美好。「怎麼回事?」
沈戎裹著一身塵煙翻身下馬,就見氈房的門帘突然被人一把掀開。
大步闖出來的女人沒有給他半點笑臉,手裡提著一把沈戎格外熟悉的剔骨尖刀,擋在葉炳歡身前。滿身的兇悍氣息,像極了一頭護犢的母獸。
「不要緊張,他就是我跟你說的好兄弟。」
葉炳歡出言安撫,可女人身上的敵意不止沒有半分消退,反而更加的強烈。
「他要帶你走。」
「沒有他,我遲早也會走。這事情我們不是已經談好了嗎?」
「我不想你走。」
葉炳歡嘆了口氣,從女人手上把尖刀奪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你先進去,我們有事情要談。」
女人沒有再忤逆葉炳歡的意思,抿緊了嘴唇,轉身走進氈房。在臨進門前,又回頭用眼神狠狠剜了沈戎一眼。
沈戎這次為了馳援葉炳歡,出關百里後便甩開了馬洪等人,獨自狂奔了一天一夜,沒想到剛到地方,就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大把狗糧到嘴裡,頓時氣急而笑。
「我的葉師傅,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葉炳歡雙手貼著鬢角往上一抹,感慨道:「這一切都是緣分啊..」
「孽緣?」
「情緣。」
「哼。」沈戎冷冷一笑:「我不管你什麼緣,我只關心你這次又用的是誰的名字?」
「關外的姑娘性情灑脫,豪放不羈,只看感情,不問名字。」
沈戎根本不信他這套,追問道:「那要是問了呢?」
「那就是薛霸先。」
「怎麼不用謝鳳朝?」
「這個我打算下次再用。」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你真是畜牲啊,都被人打的半死不活了,居然還有心思拈花惹草。」
葉炳歡的身上雖然看不見什麼明顯的傷勢,但沈戎卻還是感覺到了他氣息的紊亂。
「緣分找上了門,我總不能拒之門外吧,那未免也太無情了。」
沈戎無言以對,朝著那名神道命途挑了挑下巴:「佛統的人?」
「迦葉派。」
葉炳歡無奈道:「不過除此之外,其他什麼都問不出來,這些禿瓢的嘴巴比那些毛道命途還要硬。」沈戎聞言,周身當即逸散出一片灰白色的霧氣,鄭滄海隨即帶著一臉微笑現身。
他快步上前,伸手將那名面無表情,緘默如廟中雕塑的僧人給攙扶了起來。
「教友,既然你佛見死不救,你又何苦繼續堅持?倒不如讓晏公來助你渡過劫難,如何?」僧人依舊不為所動,雙手合十身前,低眉斂目,兩腳如同生根一般插在原地,卻還是被鄭滄海拽進了霧氣當中。
「護法神姚敬城何在,還不速速現身」
「戎子,你現在的命域內容可是越來越豐富了。」
葉炳歡看著這一幕,不禁嘖嘖稱奇。
沈戎的命域裡養有悵鬼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現在看來,這些悵鬼的靈智分明已經與常人無異,而且聽那說話的意思,還有往神道教派發展的意思。
「準備再有一條道?」
「現在還沒決定。」
沈戎沒有做過多解釋,問道:「你身上的傷怎麼樣?」
「這些神道命途的命技歹毒,專門往別人的腦子裡打。」葉炳歡笑道:「不過問題不大,多休息休息就能恢復。」
「我們得改變改變計劃了。繼續讓你一個人單獨狩獵太過於危險,要是再碰上這種情況,等我趕到你恐怕都成一具屍體了。」
葉炳歡遇襲這件事,再次給沈戎提了一個醒。
如今關外蠻荒的複雜性和危險性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高得多,就算沈戎能夠在山海關內給葉炳歡提供情報支援,依舊會遭遇各種突發情況。
「我可進不了山海關。」葉炳歡搖頭道。
「不進關,但你狩獵的區域最好移動到一區附近,那裡距離山海關近,方便互相照應。而且那裡主要都是南北毛道的狩獵隊在相互獵殺,你對付他們比對付這些神道命途要簡單。」
「聽你的。」
葉炳歡沒有堅持,點頭應了下來。
就在這時,氈房的門帘再次被掀開,女人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杯熱騰騰的奶茶遞到了沈戎的手中。
「多謝嫂子。」
女人臉上有一絲羞澀閃過,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躲回屋內。
「老歡,等咱們把這票幹完,要不你乾脆留在這裡算了。」
沈戎看著一臉驕傲的葉炳歡,打趣道:「一頂氈房,一口熱茶,還有一個能保護你的女人,這日子很不錯了。」
「你要這麼想,那可就狹隘了。」
葉炳歡正色道:「她是屬於這片草原的,可這片草原卻不屬於我的。如果我留在這裡,或者把她帶走,那我們都不會快樂。所以真正的愛,是給她一個夢想中的家,所有的一切都要如她所想,如她所願,這才是我應該盡到的責任,是我該給她的愛。」
「所以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個小洞天,面積不用多大,但一定要有山、水、草原、河谷、街鎮. .,這樣一來,她們都能住的習慣。」
她們.
沈戎嘴角抽動:「老歡,你該不會按照地形來記人的吧?」
「怎麼不可以,都說相逢即是上上籤,那相逢的地方豈不是就是我的福地?既然是福地,那當然得記住了。」
葉炳歡笑道:「等我實現夢想的那天,就是我葉炳歡金盆洗手,退出黎土這個花花世界的日子。」淫蟲的思路總是如此與眾不同,超凡脫俗,令沈戎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我就提前給你搬家送份賀禮。」
沈戎說道:「興黎會的人已經露面了,而且找上了我。」
葉炳歡聞言一驚:「你被盯上了?」
「應該沒有,要不然來的就不會是一個九位命途了。」
沈戎將佟殊交代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把這個消息告訴山河會,雖然不一定值錢,但應該能換點好感,說不定到買賣洞天的時候,他們還能給你打個折扣。」
葉炳歡皺著眉頭:「山河會要是根據消息提前撤走,會不會把你給暴露出來?」
「不會。」
沈戎搖頭道:「興黎會這一手大概率是想借刀殺人,讓南毛跟山河會起衝突,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所以他們找上的狩獵隊肯定不在少數,根本查不出來從何處走漏的消息。」
「那就行。」
葉炳歡隨手摘下一根草莖叼在嘴角,目光眺望著遠處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對了,你對「屠規殺律』的感悟怎麼樣了,應該有進展了吧?」
沈戎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嘆了口氣。
葉炳歡似早就料到會是如此,說道:「這次撞上這群佛統禿驢,倒讓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事情..」「當初在正東道的時候,我跟肅慎教混過一段時間。那時候除了打仗以外,就是一群教兵湊著一起瞎吹牛。我從他們口中聽到了一個傳聞,在佛統當中有很多教派都掌握一種名為「灌頂』的命技,高命位的上師可以通過這個命技,授予弟子修法許可和傳承加持,從而激活佛性、淨除業障、授記成佛。」葉炳歡轉頭看向沈戎:「正好現在佛統也有人到了關外,說不定咱們能嘗試用這個法子來幫你跳過自行領悟的步驟,直接把我的感悟直接灌輸給你。」
以前沈戎在人道命途上是抄襲葉炳歡的答案,要是用了這個法子,那可連抄襲都省了,直接複印答卷了。
「能行?」
沈戎似在黑暗當中看到了一線曙光,頓時喜出望外。
「我也不確定。但除了這個法子以外,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其他辦法了。」
「那就先抓幾個和尚來試一試再說。」
就在沈戎話音剛落之時,鄭滄海從霧氣之中走了出來,手裡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
「這些佛統的人實在是太頑固,軟的硬的都上了,就是不願意叫您一聲老爺。」
鄭滄海話鋒一轉:「不過他們這次來蠻荒的目的倒是問出來了。是為了抓捕毛道命途,帶回教派之中給他們的鎮教神獸補血。」
據鄭滄海所說,這群神道命途所屬的迦葉派是「釋門』的下位教派,在當初毛夷入侵【山海疆場】的時候,他們也跟渾水摸魚,從獅族青鬃脈手上搶走了半頭圖騰脈主,更名為「虬首仙』,囚禁在教派當中。經過兩百年的榨取,那頭圖騰脈主已經接近油盡燈枯,急需用青鬃脈的精血來補充。
「不止是他們,道統的正教黃庭教這次也來了人,打算對牛族角兕脈下手,給他們的「板角神尊』補血。」
「看來現在的關外不止有狩獵隊,還有捕獸隊啊.」
南毛、北毛、佛統、道統、興黎會、山河會,還有現在暫時還沒動作,但極有可能也跳進來插一手的地道命途.
這場毛道內戰,儼然已經有了幾分八主之爭的架勢。
「老鄭,你問問他,會不會灌頂?」
「問過了。」
鄭滄海剛才在霧氣之中,已經聽到了沈戎和葉炳歡的對話。
「他們迦葉派是釋門教派,對這方面並不太擅長,而且他自身的命位過低,主持不了老爺你的灌頂儀式。據我對佛統的了解,至少要抓一個六位及以上的人物,並且最好是喇嘛教的人,成功率才會高。」沈戎聞言心頭一沉,六位及以上的喇嘛教成員,這要求可不好滿足。
先不說對方有沒有人來關外,單就眼前這個七位的釋門和尚都如此頑固,要想讓對方幫忙,難度恐怕不小。
鄭滄海見沈戎陷入沉思,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老爺您不用擔心,他們釋門和喇嘛教之間一向有教義之爭,一直都在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因此這次釋門來關外抓人補血,喇嘛教也跟著來了人,準備動手破壞他們的計劃。」
鄭滄海指著腳下氣若遊絲的和尚,說道:「而他正好知道對方的大概位置。」
沈戎聞言,精神一振:「要是抓到了人,你有沒有辦法讓他老老實實跟我們合作?」
「如果配合上葉師傅開創的殺生技法,切斷他的六識根器,應該有機會。」
「真是瞌睡遇上枕頭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
葉炳歡站起身來,轉身朝著氈房走去。
「戎子你等我五分鐘,我去去就來。」
沈戎看著他的背影:「其實我可以多等一會,不用這麼著急。」
「行啊,那你最好先找個地方睡一覺,歡哥我通常都是按天算。」
葉炳歡冷笑一聲,擡手撩開門帘,下一刻,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容顏。
「我」
「東西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有換洗的衣物,還有乾糧和茶。」
女人用一個巨大的包袱打斷了葉炳歡的話。
「你剛才的話我聽見了,我要這片草原,還要一群牛羊,我還要這頂氈房.」
女人咬著嘴唇,竭力壓制著心頭的不舍,和話音之中的顫抖。
「還要有你」
房外,沈戎和鄭滄海並肩而立,看著那雙被燭火倒映在房壁上的相擁身影。
「或許葉師傅比我更適合做這個神使啊。」
鄭滄海雙手插在袖中,感嘆道:「神愛世人,世人愛神。如果神道命途內有誰能參透「愛』這個字,或許就能建立起一座永遠不存在背叛的教派。」
「那你現在參透多少了?」
「一頭霧水。」鄭滄海反問道:「老爺您呢?」
「一無所獲。」
鄭滄海嘆了口氣,「如果這事兒只是看臉,我覺得我也可以換一換。」
「算了吧,咱們還是老老實實花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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