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序列:八道橫行> 第386章 無路可走

第386章 無路可走

  沈戎進入地底,卻沒有絲毫的窒息和壓迫,相反,他感覺自己仿佛進入了一片暖流之中,有種漂浮在水中輕盈感,驅散了身體因急速下墜而自然生出的不適,讓他緊繃的四肢漸漸鬆弛了下來。

  周遭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不是地面夜晚的那種幽暗,而是徹底沒有一絲光亮的虛無。無論沈戎如何睜大眼睛,不管是玄壇脈的虎眼,還是人道屠夫的屠眸,都無法從這片黑暗虛無中窺見任何東西。

  但他耳邊卻並不安靜,不斷細微的嗡鳴在迴蕩。慈慈窣窣的動靜,像是有無數人在他身旁竊竊私語,討論著他的來歷和身份。

  沈戎心裡很清楚,發出這些聲響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那群讓人談之色變的濁物。

  

  它們此刻正游曳在自己的身旁,宛如深海之中密集的魚群,裹挾著自己不斷地遊動。

  其實沈戎與濁物接觸的次數不算少了。

  還在東北道之時,他就在從五環前往六環趙家村的跨環列車上,見識過濁物是如何殺人的。在二道黑河上,沈戎更是親自和濁物交過手,親身體驗了這種東西的瘋狂與強悍。

  在旁人的眼中,濁物就是一群沒有靈智和邏輯可言,只知道屠殺命途中人的恐怖怪物。

  而濁物身上各種特性中最為特殊的一點,就是它們體內沒有任何的氣數和命數。

  沒有,就代表著無法掠去。

  所以和濁物交手註定是一場拿生命冒險,還有賠無賺的虧本買賣。

  因此沒有任何一個命途中人願意碰上它們。

  但沈戎自己卻是一個例外。

  一個迄今為止,除了自己以外,再無任何其他類似情況的特殊個例。

  而如果把濁物放在整個黎土範圍內來看,它們的存在就像是所有上道之人共同的天敵。

  無論是黎土的八道,還是外來的八夷,他們都在與濁物進行著對抗。

  甚至如今黎土疆域呈現出六環嵌套的特殊形狀,據說都是為了形成所謂的「黎土封鎮』來鎮壓濁物,防止它們從地底衝出,禍亂人間。

  而每一環存在「命位上限』的原因,也跟濁物有關。

  越是外圍的環,其中作為「鎮物』的命途中人就越少,封鎮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弱。

  所以高命位的存在為了避免引起濁物的注意和圍攻,只能選擇前往內環生存。

  甚至就連命位沒有達到所在環的上限,依舊會有遭到濁物襲擊的風險。

  但沈戎依舊還是一個例外。

  他自己從沒有遭到過濁物的主動襲擊。


  哪怕是當初在五仙鎮之時,鎮公柳蜃故意取消黎廷官身,想要借用濁物之手來殺死他,也一樣沒有得逞。

  仿佛這些生存在地底濁物對沈戎根本沒有絲毫的興趣,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晃蕩,也不會生出吞吃的想法。

  這兩點,正是沈戎願意再一次相信宋時烈,任由濁物將自己拉入地底的真正原因所在。

  但到底什麼是濁物?

  這場與濁物同行的「隨波逐流』,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沈戎乾脆放任自己的思緒繼續擴散。他曾不止一次猜測過濁物的來歷。

  在沈戎最初的構想之中,他懷疑濁物的本質其實就是黎土內所有死亡的生靈,包括命途中人和保蟲。它們因為死亡而淪為無智無識的存在,因為某種原因沒能進入輪迴轉世,最後形成類似孤魂野鬼一般,遊蕩在黎土之下,故而怨恨所有活在地面上的人。

  黎土世界存在命數和氣數,再擁有生死輪迴,也不是沒有可能。

  至少以沈戎前世的經驗來看,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並不算低。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個問題,如果黎土真有「輪迴』的概念存在,那濁物不入輪迴的原因是什麼?是它們自己不願意,還是有人故意將它們拒之門外?

  沈戎腦海中的思緒越飄越遠,忽然間,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浮現。

  天地人神鬼,鱗毛傈羽介.

  昔日的命途十道,如今僅剩八道,那濁物的出現會不會跟消失的天道命途,以及從來都不被命途中人所承認的保道命途有關?

  濁物到底是一群純粹只知道殺戮的怪物,還是天道為了壓制命途中人數量,維持氣數循環平衡的手段?亦或者,是來自傈道命途的反擊?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交織碰撞,讓沈戎心緒難平。

  就在這時,沈戎感覺周圍忽然傳來一陣強烈的上浮感,那些裹挾著他在黑暗中遊動的濁物似乎已經找到了目標所在,改變了方向,開始「護送』著他向上攀升。

  沈戎下意識地擡眼看向頭頂,發現那片原本視線無法看穿的黑暗中,漸漸有了些許熹微光亮。而且隨著上升的速度逐漸加快,光亮也跟著不斷放大,越來越盛。

  沈戎震驚發現,自己競然能夠透過那片光亮,清楚看見地面上的一切。

  私搭亂建的房屋層層疊疊,向上不斷瘋長,彼此之間緊挨在一起,最窄處不足成年人展臂。一層一層交錯的木樑棚架和各種亂七八糟的管線編織成一張黑沉沉的巨網,纏繞著每一棟樓,幾乎把天空切割成一條窄縫。

  巷道被擠壓得狹窄無比,行人步履匆匆,臉上的表情麻木不堪。


  這裡是天倫城外城的污區某處。

  沈戎的目光緩緩掃動,最終定格在了一盞插在巷口的路燈下。

  這裡支著一個小小的攤位,坐在桌邊的男人五官陌生,沈戎此前並沒有見過。

  但周圍濁物卻對他釋放出了遠超旁人怨恨和殺意,甚至因為不斷靠近對方,而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平穩的水流變得湍急,原本慈窣的低語也變成了尖銳刺耳的嘶吼。

  這一切變化足以證明,對方就是沈戎要殺之人。

  興黎會成員,黎廷遺少,載誠。

  連續兩大碗滷煮下肚,載誠終於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

  他其實跟族弟載源一樣,也不喜歡這種連尋常傈蟲也能吃得起的廉價食物。但畢競這種吃食是因老黎人而起,偶然吃上一次,將其當做憶苦思甜,也還是不錯。

  單義雄應該是死了。

  剛才那巨大的爆炸聲,載誠聽得很是清楚。

  對於這名出自綠林會的匪徒,載誠根本就看不上眼,簡簡單單用「有勇無謀』四個字,便足以概括對方身上的一切特質。

  但是在天倫城這種地方,單義雄那點「勇』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不止成不了勝負手,反而成了他的禍死因。

  所以對於單義雄的死亡,載誠絲毫不意外。

  甚至在對方因為跟鱗夷合作的事情,選擇跟自己分道揚鑣之時,載誠就已經有所預料。

  寄人籬下,卻又不願意低下腦袋,如此不知好歹,那最後的結果註定只能是掉了腦袋。

  他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在結束天倫城的事情後,如何拿出一份既能照顧綠林會面子,又不至於讓己方損失太大的帛金即可。

  至於楚見歡和孟執纓這一對龜公和殺手的組合,恐怕也很難活下去。

  如果這次鱗夷方面不插手,那他們或許可以在天倫城內能藏得很好,甚至在虎符破碎,規則改變之後,擁有一絲奪勝的可能。

  但他們暴露的太早,在當下這場正面圍剿之中,以他們的能力根本就無法抵抗。

  而山河會的宋時烈..

  比起格物山的沈戎而言,載誠其實更加忌憚宋時烈。

  原因無他,興黎和山河兩家明爭暗鬥多年,對於彼此的做事習慣了如指掌。

  山河會做事極少會單打獨鬥,一個人露頭,那就代表著有一大群人已經潛伏在了暗處。

  包括這次天倫城奪帥也是如此。

  宋時烈只是站在前的一個代表,山河會還有不少人已經滲入了天倫城的各處,而且他們還會以一個不慢的速度不斷擴大發展。


  連續兩家壽數銀行被搶,已經足以證明山河會在城內開始紮根,並且展開行動。

  雖然只是短短几天,但載誠相信他們已經發展出來了不小的規模。

  雖然山河會拉攏的絕大部分都是無關緊要的保蟲,但對於興黎會而言依舊是個不小的隱患。興黎會這次跟赫里氏的合作十分重要,一旦被破壞,將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這是載誠無法接受的。

  「看來得找個機會提醒提醒赫里氏,讓他們千萬要小心提防山河會這群藏在暗處的老鼠。」載誠並沒有著急起身,而是凝視著面前的空碗,開始盤算自己後續的計劃。

  「赫里氏在三環的掌舵人是赫里應龍,對方坐擁天倫城這樣一座規模龐大的城市,在鱗夷內部的地位恐怕也非同小可。等到一環和二環之間的黎土封鎮消失,親緣血河和黎土正式接壤,對方恐怕立刻就會晉升鱗道三位,邁入頂尖命途者的行列,要想打動這樣一個人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給他三品大員的官身?

  載誠思來想去,這恐怕是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可要把這樣一個官身送出去,他還是心有不甘。

  想當年,一個三品官身可是只有極少部分八夷大人物才有資格請授。而且還需要親自來到黎土,向黎主俯首稱臣,甘為黎廷驅使,才有可能獲得封賞。

  現在自己卻要上趕著送上門去,請求別人笑納。

  這主動與被動之間的差距,簡直是雲泥之別。

  不過這一具官身也不是白拿的。

  等赫里應龍享受慣了黎土庇佑所帶來的好處,再想把官袍扒下來,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官字兩張口,一張給你吃家中子嗣,一張給你吃黎土眾生,你難道拒絕得了?」

  載誠微微一笑,雙手按住膝蓋,徐徐起身。

  可突然間,載誠臉色猛地一變,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懼籠罩心頭。

  他目光掃蕩四周,眼中充滿了驚懼與戒備,可入眼除了匆匆走過的路人和守著那口滷煮大鍋不斷攪動的老闆外,哪裡有半個敵人的身影?

  到底怎麼回事?

  載誠心頭疑惑,但那股不安卻變得越來越強烈,本能催促著他儘快逃離。

  沒有多餘猶豫,載誠轉身就準備逃跑,可剛剛邁出不過一步,他就駭然發現,面前的地面竟然塌了!對,塌了..

  雖然肉眼看上去地面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甚至連裂痕都沒有。但他卻有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地面破開了一個無形的窟窿,無數的身影在其中遊動,尖銳的嘶吼蜂擁而出,幾乎要將他的耳膜硬生生刺破。下一刻,幻覺變為了真實。


  一雙分呈異色的眼眸從地面緩緩浮升而出。

  山河會,濁物,沈戎?!

  電光石火間,載誠便想通了前因後果,體內蓄勢已久的氣數頃刻間爆發而出。

  雕梁飛檐,金龍盤柱,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迅速聳立而起,意圖將載誠籠罩其中。

  人道職業,黎官。

  人官命域,宗臣府。

  如今黎土八道常以「明暗八門』來概稱人道,但他們忘記了,曾經這條命途上根本沒有什麼明暗的說法,只有「士農工商』四大行當,余者皆是下流。

  身流貴胄血,職位黎土官。

  載誠引以為傲的,除了自己的頭腦,還有這一身足以傲絕命途七位的實力。

  哢嚓

  可突如其來的一聲脆響,徹底打碎了載誠最後掙扎的希望。

  一條鋪展開枯寂街道,直接將他的命域撐得支離破碎,點滴不留。

  錚。

  虎跡刀點著地面,沈戎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天倫城內,沒有你的路走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