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子死父繼
低鬼雖然不聰明,但勝在老實。
沈戎將之前從赫里虬口中得知的內容又重新核實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沒有太大的出入。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我能否偽裝成赫里虬?能就點頭,不能就搖頭。」
這一點,才是沈戎當下最關心的一件大事。
如果能夠用上赫里虬的身份,那至少在天倫城外城和郊區範圍內,行走是不成問題的。
可悵鬼接下來給出的反應,卻讓沈戎心頭一沉。
只見對方將腦袋甩得像撥浪鼓,給沈戎一種偽裝了就是找死的感覺。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壽數上。」
一旁的鄭滄海見狀,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鱗道和這些鱗夷走的都是一個路子,兒子一死,壽數立馬就會回到父親的身上,比打電話通風報信還來得快,就算我們能把其他地方全部偽裝得惟妙惟肖,恐怕也瞞不過對方的眼睛。」
「搞那麼複雜幹什麼?」
姚敬城盤腿坐在血地之中,雙刀重疊壓在腿上。
「既然咱們跟這些人不是一夥的,而且殺了他們還有獎賞能拿,那乾脆直接找上門去,一刀把他爹捅死不就行了?」
「事情沒有你想到的那麼簡單。」
鄭滄海耐心解釋道:「咱們這次來是為了「奪帥』,在找到「彩頭』之前絕對不能暴露身份和行蹤,否則就會讓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哪裡難了?反正進一步也是干,退一步也一樣是干,那倒不如放開了手腳。只要把刀架在對方脖子上,就算讓對方認咱們當爹也沒問題。」
鄭滄海「哼』了一聲:「你以為這裡是四環?你的刀可不一定能砍得動這些人的脖頸,到時候要是刃口卡在骨頭縫子裡拔不出來,那可就麻煩了。」
兩人爭論不下,只能將目光投向沉默不語的沈戎。
沈戎擡手揉了揉眉心,忽然轉頭看向鄭滄海:「老鄭,一個七位鱗夷的身體,你占不占的住?」「如果對方命域內增掛了大量精神防禦類的命器,有一些難度。」
鄭滄海思忖片刻:「不過要是只剩一口氣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那就行。」
沈戎站起身來,擡腳走到窗邊,將右手伸出了窗外。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朝鄭滄海說道:「讓晏公派的弟兄們都回去吧。」
「那不是弟兄,而是您的子民。」
鄭滄海欠身一禮,隨後他擡手握拳放於心口之上,輕輕一敲。
「晏公有命,試煉結束。所有虔信立刻返回晏公派,不得有誤。」
充滿威嚴的聲音席捲整個廠區,在每一名晏公派信徒的腦海之中迴蕩。
緊跟著,空氣中便傳來了一聲聲「噗通』悶響,像是不斷有人接二連三的摔倒。
與此同時,沈戎體內的氣數銳減了將近百兩,數目之大,讓他都忍不住多看了鄭滄海一眼。「他們雖然都是您的信徒,但找人幹活,工錢還是得發的。」
沈戎眉頭微蹙:「那也用不著這麼多吧?」
「大方可是一位合格神祗必須要具備的品德。」鄭滄海正色道:「而且他們回去之後,一定會大肆宣揚這次的經歷與收穫,這對於晏公派未來發展信徒好處無窮啊。」
沈戎眼皮一翻,懶得繼續跟這個老神棍計較。
「不過天倫城這些鱗夷的氣數無法掠取,以往邊打邊搶的搞法看來是行不通了,剩下的氣數得省著點用了」
沈戎思考著的同時,伸出窗外的五指同時一松,一顆已經激發的開山雷墜向地面。
轟!
爆炸的威力如同一張兇猛無比獸口,瞬間將這棟辦公樓的牆體啃出一個巨大的缺口,擴散的餘波席捲四面八方,廠區內林立的鐵皮房眶廊作響,門窗玻璃盡數炸碎。
轟鳴將熄的瞬間,一聲聲怒吼又緊隨而起。
「夏老五,你競然敢動手?」
「我是肥遺一族的赫里虬,不是他們「裕』字的人」
「今天誰都得死,一個都跑不了!」
憤怒的嘶吼、樓房崩塌的轟鳴、瀕死之前的嚎叫混成一鍋滾沸的油,澆在了正在擴散的大火之上。可在一處處貨倉中,那些被關押在這裡的保蟲卻還是無動於衷。
即便負責看守的護衛全部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她們眼前,還是依舊蜷縮在自己的囚牢之中,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多少變化。
她們已經太久沒見過「機會」這種東西,就算曾經有過此類的幻想,也早就被一次次殘酷的折磨徹底打消。
異樣的死寂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火勢蔓延到這裡,熾熱的熱浪舔上她們的皮膚,一顆顆枯寂的心中才終於重新迸發出求生的本能。
嘩啦
展覽區中,為了方便客人觀察而特別準備的玻璃囚籠被人砸碎。
一個女人踩著滿地的玻璃渣子,赤著腳爬了出來。可她並沒有爬出多遠,身體便停了下來,如同一條失去了繩索的家犬,在原地左顧右盼,尋找著主人的蹤跡。
砰!
一截支撐的橫樑被火焰烤斷,充當屋頂的鐵皮坍塌下來,宛如鍘刀一般從天而落,將一名護衛的身體直接從中扎斷。
飛濺的血點打在她的臉上,卻像是滾燙的火星子落上皮膚,女人眼中的瞳仁猛地縮進,臉上的茫然瞬間被驚懼取代,發了瘋一般從地上爬起來,發足狂奔。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座座囚籠被打碎,一道道人影接連逃了出來。
在她們之中,有人選擇沖向倉房的最深處,冒著生命危險在那些隔間中翻找,有人則抱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布團,口中發出尖銳的哭嚎。
有人甚至已經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不斷大口喘息著,衝出了即將淪為火海的貨倉,沖向了廠區洞開的鐵門,沖向火光之外的黑暗。
天倫城外城的天,比郊區要低得多。
倒不是天幕真就壓了下來,而是人多、樓密、招牌亂。
這裡的樓宇的窗戶大多歪斜破損,不少房間用鐵皮、木板胡亂隔斷,被分割成一個個僅能容身的狹小格子間。
私搭亂建的房屋層層疊疊,向上不斷瘋長,樓與樓之間的間距最窄處不足成年人展臂,一層一層交錯的木樑棚架和各種亂七八糟的管線編織成一張黑沉沉的巨網,纏繞著每一棟樓,幾乎把天空切割成一條窄縫。巷道被擠壓得狹窄無比,地面上永遠沾滿了黏膩不乾的黑泥,空氣中散發著餿水、霉味與排泄物混合的惡臭。
這就是天倫城的外城,整個城市有將近八成左右的人口,全都生活這片區域之中。
不過在這樣骯髒不堪的環境之中,也有一片淨土。
長壽大街的街道修得筆直寬闊,路面硬化的十分平整,馬車、轎車、邊三輪、四輪卡車混在一起來往奔跑,乍一看,似乎跟人道的城市沒什麼區別。
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裡多了一些奇特的商鋪。
續命藥坊、換軀鋪子、胎息館.甚至還有一座高窗拱門,建有花園和噴泉的「壽數銀行』。這些店鋪的招牌寫得斯斯文文,門臉也乾淨整潔,可只要一靠近,鼻子就能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郁腥味。
沈戎換回了關牧的那套皮囊,身穿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絲寡淡又謹慎的微笑,在街道上邊走邊看,最後停在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前。
蟒軀纏牆,蛇口掛梁。
醒目且特殊的風格,代表這裡的主人家是肥遺一族的成員。
沈戎擡手叩門,片刻等待之後,緊閉的大門打開一條縫隙,一隻眼從里探了出來。
「你找誰?」
沈戎把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推了推,將討好的笑容連同一枚金命錢,一同遞了進去。
「煩請通報赫里迦老爺,長春會「裕』字關牧,特來負荊請罪。」
門縫裡的眼睛微微一頓,隨後關上了大門。
沈戎在門外耐心等候了許久,大門才重新打開,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繞過照壁,穿過走廊,沈戎被人領著直接進了堂屋。
襯衣、馬甲、西褲、皮鞋,男人滿頭黑髮被梳理得一絲不苟,端坐在主位之上,靜靜看著進門的沈戎。他就是赫里虬的父親,肥遺族七位鱗夷,赫里迦。
「關掌柜,你來得倒是挺快啊。」
赫里迦語氣不急不躁,沒有半點面對殺子仇人時該有的憤怒。
沈戎拱手抱拳:「迦老爺,這次是關某連累了虬少爺,特來貴府向您道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是殺是剮,後面再談。」赫里迦一擺手:「你剛才說「連累』,是什麼意思?」
「我的子嗣廠最近出了點事,不得不暫時關停。就在這幾天,西南郊就起來了謠言,說是因為虬少爺的「種』出了問題,所以才導致廠子關停。」
「虬少爺一怒之下,上門來找關某討要說法,偏巧剛好撞上了綠林會的夏老五前來催單。我跟夏老五吵出了火氣,動起了手,一時不慎將虬少爺給牽連了進來」
沈戎這番話有已經在來前的樓上演練過多次,該有的愧疚情緒一分不少。
「關某今天登門請罪,就是想求迦老爺你一個原諒。我還要靠著子嗣廠這門生意賺錢吃飯,但如果沒有迦老爺點頭,整個天倫城恐怕不會再有人願意給關某供貨。所以只要迦老爺願意高擡貴手,給在下留一條活路,不管什麼條件我都能答應。」
赫里迦聽完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眼睛中卻透出了一抹譏諷和輕慢。
「關掌柜。」赫里迦輕聲笑道:「你這番話聽著順耳,誠意也足,只可惜不是實話。」
「迦老爺是不是誤會關某了?」
沈戎微微一怔,沉聲道:「我這番話絕對半字不假。」
「其實赫里虬死不死,對我而言並不算什麼大事。畢竟他一身潛力已經徹底耗盡,不管再怎麼生,恐怕也培養不出能為他增加命數的優秀後代,所以我遲早也是要將他收回的。」
「不過不管赫里虬價值再怎麼低,他好歹也是我的兒子。而我們鱗道家族最注重的就是團結,只有家族成員同心戮力,上下一心,家族的壽數才能蒸蒸日上..
赫里迦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眼睛凝視著沈戎:「所以這件事你必須得給我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而不是拿這些故事來證騙我。」
「那迦老爺覺得什麼才是實在的交代?」
「你為什麼要停廠?」
赫里迦問道:「或者說,你收到了什麼風聲?又或者是「裕』字的大老闆們給你說了什麼消息?」沈戎聞言,心頭頓時一松,臉上隨即露出為難的神色,像是掙扎,又像是猶豫。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而且這也是我們人道命途自己內部..」
「內部?」
赫里迦輕笑一聲,「你們「裕』字現如今在長春會裡都不受待見,更何況是人道命途?你替他們守口如瓶,他們難道會幫你做生意賺錢嗎?」
沈戎垂下眼眸,沒有吭聲。
「關掌柜,你別忘了,這次可是你來找我負荊請罪,而不是我來求你辦事。既然是來請罪的,那就該有一個請罪的態度。」
赫里迦淡淡道:「況且,這場「奪帥』距離你十萬八千里,根本就扯不上什麼關係,你何必自己為難自己?」
沈戎猛然擡起頭,表情震驚的看著對方。
「您知道?!」
赫里迦臉上笑意更深:「你看,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願意跟我說。」
沈戎嘆了口氣,無奈道:「不是關某不願意,實在是不敢啊。」
「不敢就代表有風險,有風險那就能賺錢。關掌柜你是開子嗣廠的,這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赫里迦說道:「現在關於「奪帥』的消息,外面還沒傳開,正是價高的時候。關掌柜你既然站在了這個風口之上,就該學會審時度勢,對吧?」
「迦老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要我不追究赫里虬的事情,可以。希望我繼續給你提供「父貨』,也可以。但前提是」
赫里迦微笑道:「你得把你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訴我,大家一起聯手賺了這筆錢。」
原來是想讓自己當人奸啊,這個鱗夷還真有幾分腦袋。
「迦老爺果然手眼通天,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沈戎長嘆一聲:「不過關於「奪帥』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裕』字的大佬們只下令讓我們暫時關停廠子,並沒有其他的解釋。」
「無妨,現在不知道,不代表後面也不知道。「這樣吧,既然關掌柜你暫時都要關廠,那乾脆就在我這裡住下。這樣一來,你有了消息也能立刻通知我,省得耽誤時間,怎麼樣?」
赫里迦最後一句話雖然是在詢問,但是語氣中透露出的強硬卻已經表明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負荊請罪,變成了自投羅網。
沈戎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那正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嗯?」
沈戎這奇怪的反應,讓赫里迦心頭沒來由地一顫。
可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一片灰白色的霧氣已經遮蔽了他的雙眼。
屠場展開,尖刀出鞘。
噗吡!
「姚敬城,老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小子別往腦袋上招呼,你怎麼就是聽不明白?唉唉唉,你別捅他啊,整那麼多窟窿眼兒出來,我後面還怎麼用?」
「那我用拳頭總行了吧,真他娘的麻煩。」
「下手輕一點,打到要死不死那種狀態就行。」
「要不你來?」
「怎麼的,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了?你讓沈爺來評評理,看看誰說的對」
霧氣之中飄蕩出一陣拳腳落肉的悶響,其中還夾雜著一聲斷斷續續的哀求。
「別...別打了。」
砰!
「吶,鄭爺您看這樣總該行了吧?」
墨客城裡,筆山街上新開的澡堂子已經掛上了牌匾。
店名樸實無華,就叫「周記澡堂』。
就連門臉和裝潢都跟剛當初在五仙鎮之時一模一樣。
澡堂里熱氣滾滾,杜煜光著膀子坐在一根馬紮上,皮膚白皙,但一身肌肉線條卻不顯得鬆散,脊背上更是橫七豎八掛著幾道醜陋的傷疤,半點不像是個躲在幕後運籌帷幄的東家掌柜。
「杜老闆,看來您這些年道上打拚,也不容易啊。」
做澡堂這門營生,會說話跟會手法一樣重要。
周泥一邊給杜煜揉搓肩頸,舒筋活血,一邊把話題往對方的昔日經歷上引,試圖讓氣氛熱絡起來。只可惜杜煜沒給他這個機會,並沒有順著話頭往下聊,而是感嘆道:「之前沈爺一直跟說周老闆的手藝好,我原本還不相信,今天一體驗,果真是名不虛傳。」
周泥謙虛道:「沈爺謬讚了,其實像我這種命位水平的香水行子弟,在正南道上隨處可見,根本就不稀奇。」
「那可不一定。」
杜煜笑道:「沈爺可不是那種濫好心的人,周老闆你能得到他的青睞,那肯定是有什麼過人之處。」話音落地,周泥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
周遭熱汽瀰漫,在兩人的臉上凝結出一顆顆水珠,沿著面部的起伏不斷往下流淌。
「杜老闆,有件事我得跟您交個底。」
周泥忽然開口,可還沒等他把「底』亮出來,杜煜便主動接過了話頭。
「山河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