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年紀小不懂事
王陽根本當面前這團身影是一團空氣,手腕一掰,直接將手裡最後一個羊脊椎骨掰成兩截,仰起脖子將裡頭的骨髓吸了個底朝天。
隨後,他端起第三碗羊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將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頓!
噹啷!
海碗砸在桌上,震的桌角那一堆羊脊椎骨嘩啦作響。
湯館裡原本端著碗看熱鬧的幾名食客脖子一縮,趕緊轉過頭去喝湯。
櫃檯後面的胖大姐更是停下了手裡的鐵勺,大氣都不敢喘。
王陽抽出一張草紙,慢條斯理的擦淨嘴角和手指上的羊油。
他把草紙團成一團扔進空盆,隨手將海碗往前一推,自始至終,連餘光都沒往姜迎雪那掃一下。
空氣里只剩下大鐵鍋咕嘟咕嘟翻滾的聲音。
姜迎雪雙手抱在胸前,原本揚著的下巴僵在半空。
她準備了一肚子省城大院裡訓斥下人的詞兒,結果對方壓根把她當成了空氣。
這種蓄力一拳砸在空處的憋屈感,讓她徹底的繃不住了。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姜迎雪往前邁了半步。
林冬青魂都快嚇飛了。
別人不知道眼前這男人的底細,她還能不清楚?
真要把這位爺惹毛了,別說姜迎雪是從省城來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在這兒,也得脫層皮!
「王大哥!千萬息怒!」
林冬青顧不上什麼大家閨秀的體面,猛的跨前一步,一把拽住姜迎雪的胳膊將她死死擋在身後。
她對著王陽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王大哥,迎雪她剛從省城過來,年紀小不懂事,更不知道長白山裡的規矩,她嘴笨不會說話,衝撞了您,我替她給您賠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冬青!你瘋了?你可是百年回春堂的少東家,你給一個鄉下盲流子鞠什麼躬?!」
姜迎雪用力的抽了一下胳膊,竟然沒抽動,氣的她胸口劇烈起伏,那排雙排扣都快被崩開了。
「你給我閉嘴!」
林冬青猛的回頭,向來溫婉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比嚴厲的斥責。
她死死掐著姜迎雪的手腕。
姜迎雪被林冬青眼底那股真切的恐懼鎮住了,張了張嘴,硬是沒敢再罵出聲。
桌旁,王陽伸手進軍大衣兜里,摸出一盒帶錫紙的特供大前門。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燃火柴。
刺啦。
王陽深吸了一口,仰頭吐出一團煙圈。
煙霧在熱氣騰騰的湯館裡散開,他這才掀了掀眼皮,看了林冬青一眼,
「林大夫,把腰直起來,用不著這麼緊張。」
王陽彈了彈菸灰,
「雄鷹在天上飛,什麼時候低頭理會過草窠里麻雀的亂叫?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路人罷了,還不配讓我動肝火。」
轟!
這句輕飄飄的話落進耳朵里,比剛才直接抽姜迎雪兩巴掌還要狠。
在省城軍區大院裡,向來只有她姜大小姐拿正眼看別人的份兒,什麼時候被人當成草窠里的麻雀了?偏偏對方還是個穿著破軍大衣、剛啃完五斤羊骨頭的鄉下獵戶!
「你…你說誰是麻雀?!你個泥腿子敢罵我?!」
姜迎雪羞憤欲死,抬腳就要往前沖。
林冬青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她的腰。
為了徹底岔開這個隨時可能見血的話題,林冬青眼珠子急轉,目光飛快的在王陽身上掃視。
突然,她視線往下一落,定格在王陽大頭鞋旁邊。
那裡放著一個用軍綠色帆布縫製的行軍挎包。
挎包鼓鼓囊囊的,邊緣沾著還沒完全融化的雪碴子和暗紅色的山泥,一看就是剛從深山老林裡帶出來的物件。
而且王陽坐下這麼久,右腳的腳踝一直若有若無的貼著挎包外側,這是老獵戶護著壓箱底重寶的下意識習慣。
林冬青眼睛一亮,趕緊借坡下驢,臉上堆起笑意問道:
「王大哥,昨天夜裡颳了那麼大的白毛風,您今天一早又冒著大雪進城,難不成是進山又有了什麼大造化,帶了稀罕山貨準備出手?」
聽到山貨兩個字,原本還在掙扎的姜迎雪冷哼了一聲,撇著嘴腹誹道:能有什麼好東西?頂多就是兩張破兔子皮,或者是挖了幾根爛樹根當人參賣。
王陽夾著煙,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帆布包。
包里裝的,是他進城前特意從八角樓一樓靜止保鮮區里調出來的部分戰利品。
原本他就是打算借著送劉富貴四人進大牢的順風車,把這批貨在回春堂和蘇家兩邊變現,順便探探省城那邊的口風。
此時正午飯點到了,棉門帘子不斷被人掀開。
十幾名穿著藍色工裝的機械廠工人和裹著狗皮帽子的社員涌了進來,本來就不大的湯館瞬間變的擁擠嘈雜,到處都是端湯找座位的吆喝聲。
幾十雙眼睛有意無意的往姜迎雪那件扎眼的紅呢子大衣和王陽腳邊的帆布包上瞟。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王陽把剩下的半截菸頭按滅在骨頭盆里,站起身,單手拎起那個沉甸甸的帆布挎包,衝著林冬青遞了個眼色:
「這兒人多眼雜,味兒太沖。去後頭說。」
林冬青是個極其聰慧的女人,一點就透。
她知道王陽每次出手的東西都是震動一方的稀世奇珍,當即連連點頭:
「對對對,這兒太亂了,老馬叔和湯館的掌柜是舊相識,後院有個專門卸煤的背風夾道,平時鎖著門沒人去,王大哥請隨我來!」
說完,林冬青拽著滿臉不情願的姜迎雪,繞過櫃檯,跟掌勺的老白帽師傅打了個招呼,掀開後廚側面的厚布簾,穿過一條窄廊,推開了一扇木門。
吱呀一聲,冷風灌了進來。
門外是一條兩米來寬的青磚夾道,南北兩側都是三米高的實心磚牆,剛好擋住了刮骨的西北風。
牆根底下堆著幾摞蜂窩煤,地面掃的乾乾淨淨。
王陽邁步走了出來,順手將木門虛掩上。
「冬青,你神神叨叨的幹什麼呀?大冷天的拉我來這煤堆旁邊吹冷風,我新買的皮靴都要踩髒了!」
姜迎雪跺了跺腳,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斜著眼睛睨著王陽手裡的破帆布包,嘴上依舊不饒人,
「某些人也是夠搞笑的,幾斤破山貨還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一樣,怎麼著,裡頭裝的是金條還是龍肉啊?還怕人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