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這麼大能耐
林娟跟在最後面。
她想到白天小虎回來時喊出的那些話,肚子裡的八卦之火壓抑不住。
她湊近徐莉,壓低聲音,但在這空曠的雪地里,前頭的王陽聽的一清二楚。
「莉莉,你說這男人真有這麼大能耐?桃花當年在咱們知青點,那是出了名的冷美人,公社書記的兒子想獻殷勤,她連正眼都不給,現在你看她,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白天小虎在院子裡喊什麼占領高地…到底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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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莉捂著嘴笑。
「你問我我問誰去?還有他白天當著咱們的面,說桃花不是飛機場,這詞兒聽著就不正經。」
王陽在前面停住腳。
他轉過身,兩個女知青嚇了一跳,趕緊閉緊嘴巴,神情拘謹起來。
王陽把半自動步槍往肩上一扛。
「占領高地,這是戰術術語,兩軍交戰,誰拿下制高點,誰就能火力覆蓋,男人要是拿不下高地,那就得被媳婦一腳踹下地。」
王陽面不改色,語氣極其正經。
林娟和徐莉愣住了。兩人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話里的彎彎繞。
兩個大姑娘的臉瞬間燒的通紅,比燒紅的鐵板還要燙。
「你…你這人!滿嘴胡咧咧!」
徐莉跺著腳。
王陽咧嘴笑出聲。
「至於飛機場,這更好理解,你們去過城裡,見過省城的大停機坪沒?一眼望過去,平平展展,連個土包都沒有,你們倆這身板…」
王陽的目光在兩人裹著厚棉襖的胸前掃了一圈。
「綁緊點,差不多能停兩架殲擊機,桃花不一樣,那是崇山峻岭。」
「呸!臭流氓!」
林娟臊的恨不得把頭扎進雪窩子裡。
她抓起一把雪,朝著王陽砸過去。
雪球砸在王陽的軍大衣上,散成一團白霧。
王陽大笑轉身,繼續大步開路。
兩個女知青在後面一路啐罵,原本生疏畏懼的隔閡在這跨時代的虎狼之詞中徹底消散。
雪夜的寒冷被這幾聲打鬧驅散,滿是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半個鐘頭後,清水大隊村東頭。
這是三間茅草房。窗戶上的塑料布被風吹的嘩啦啦直響,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
王陽停在院門外,他沒進去。
「東西我放這,你們自己抬進去,這幾天變天,有事去靠山村找桃花。」
王陽卸下背簍,穩穩放在地上。
林娟和徐莉連連點頭。
她們合力攥住背簍的提手。
用力一抬,兩人齊齊悶哼一聲,背簍沉得死死咬在雪地里。
她們使出吃奶的力氣,才將背簍勉強拖進院子。
王陽看著她們進屋,轉身離開,他沒有順著原路回靠山村。
知青點正屋。
屋裡沒點油燈火炕冰涼,五個女知青裹著舊棉被,縮在炕角。
「林娟,徐莉,你們咋才回來?」
縮在最外頭的高個子女知青探出頭,她借著窗外的月光,看到兩人拖著一個碩大的柳條背簍。
「你們去許桃花那個火坑借糧,借著了?」
另一個短髮女知青嘆著氣接話。
「桃花那個賭鬼男人,不把她賣了換酒喝就算祖上積德,你們倆也是死心眼,跑去觸那個霉頭。」
林娟沒出聲。
她和徐莉把背簍拖到炕沿邊。
徐莉從兜里摸出火柴,擦亮,點燃了桌上那半截捨不得用的蠟燭。
林娟一把掀開背簍上面蓋著的粗布。
最上面,兩罐軍用紅燒肉罐頭。
高個子女知青抽了一口氣,猛的從被窩裡坐起來。
「這…這是肉罐頭?軍區大院才有的硬通貨!」
徐莉冷哼一聲。
她伸手撥開罐頭。底下,一大包印著藍白紅圖案的大白兔奶糖顯露出來。
接著,她用力往外一扯,兩袋包裝完好、印著糧油總局的精細富強粉重重砸在炕沿上。
「砰。」
五個女知青眼睛全直了。
她們盯著那些物資,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這幾年,她們連帶殼的糙米都吃不飽,何曾見過這些只有夢裡才有的東西。
林娟拉開最底下的油紙,粉白相間的魚排。
足足二十斤純肉。脂肪香氣瞬間填滿整個破屋。
「這…這是桃花借給你們的?」
短髮女知青聲音打顫,眼珠子幾乎貼在魚排上。
「不是借,是給,白給。」
林娟挺直腰杆。
她看著屋裡這幾個平時總是冷言冷語的同伴。
「桃花現在過的比咱們誰都好,她男人有本事,家裡頓頓白面大肉,這魚,她男人從江里釣上來的,三百多斤。」
徐莉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扔在木桌上。
「以後誰再嚼桃花的舌根子,別怪我不講情分,拿去吃。」
幾個女知青撲向桌子,抓起奶糖連包裝紙都沒撕乾淨就往嘴裡塞。
有人一邊嚼一邊掉眼淚。
林娟和徐莉對視一眼,在長達幾年的苦寒歲月里,她們第一次徹底挺直了脊梁骨。
風雪越來越大。
王陽端著步槍,拐入清水大隊的主街。
村子正中央,一座高大闊氣的土坯青磚院子極顯眼。
院牆足有兩米高,木門緊閉,這是大隊長兼支書張富貴的家。
王陽走到木門前,他沒有敲門。
右腿抬起,狠狠踹在黑漆木門上。
「砰!」
一聲巨響,王陽端著槍,跨過門板,直奔正屋。
正屋火炕上,張富貴披著老羊皮襖,正盤腿坐著。
小方桌上擺著一碟粗鹽豆子,一壺燒酒。
張金寶頭上纏滿滲血的繃帶,裹在被窩裡直哼哼。
大門炸裂的巨響傳進屋,張富貴手一抖,酒碗砸在桌沿上,燒酒濺了一地。
屋門被一腳踹開。
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門檻上。
手裡端著一把修長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王…王教官!」
張富貴看清來人,魂飛天外。
他雙膝一軟,直接從炕沿上滑落,撲通一聲跪在泥地上。
被窩裡的張金寶發出一聲慘叫。
他拼命往被子最深處鑽,褲襠瞬間濕透。
王陽沒有看張金寶。
他拖過方桌旁的一條長條板凳,大馬金刀的坐下。
手裡的半自動步槍被他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咔噠。」
王陽伸手拉動槍栓,子彈頂上膛。
這撞擊聲,在張富貴聽來就是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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