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爭執

  第121章 爭執

  北電的會議室里，爭執已經持續了一陣子了。

  謝非手裡攥著那份來自北美的票房捷報，隨著他的唾沫橫飛，揮舞的虎虎生風。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幾位校領導正襟危坐。

  謝非將報紙重重拍在桌上，聲音洪亮：「《大叔》北美票房達到了3560萬美元，打破了李小龍保持了二十年的紀錄！這是華語電影的高光時刻，是我們北電的榮耀，為什麼不能掛橫幅慶祝？」

  一位戴眼鏡的領導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平緩但卻很堅定。

  「老謝啊，你先冷靜一下，不要這麼激動。

  北電是高等學府，是電影教育的搖籃，旨在培養具有政治思想過硬、專業精湛的人民的藝術家，這一思想貫穿始終，而不是戲班子。

  票房那是商業行為，銅臭味太重，這時候大張旗鼓地掛橫幅，會不會讓學生們變得浮躁？覺得搞藝術就是為了賺錢？這股風氣不能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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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還是喜歡亂扣帽子！秦柯青身板太小，可撐不起你這大帽子。」

  謝非笑呵呵的笑著，但語氣卻有些不屑。

  「什麼是浮躁？讓華夏電影在世界舞台上發光耀眼叫浮躁？

  中央還有文件把電影分為藝術電影、主旋律電影和娛樂電影三大類呢，它們只是在題材、風格、目標觀眾和社會功能等方面各具特色，但同樣重要，共同推動電影事業的繁榮發展。

  怎麼，你覺得那份文件有問題？你要否認這三類電影的社會功能？」

  不就是扣帽子嘛，謝非什麼沒經歷過，他也會。

  「何況，《大叔》也是咱們某些同志一直堅持的藝術片，也是入選了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優質電影，難道還不允許藝術電影的票房高點了？

  這是什麼道理？

  這幾年，隨著咱們國內的電影吧歐洲三大的金熊、金獅和金棕櫚挨個拿了一遍，就又開始喊著沖奧」了。

  既然都想著沖奧」了，先把北美華語電影的票房記錄破掉，這不是更有意義的一件事嗎？這不是值得慶賀的一件事嗎？」

  他環視四周，目光灼灼：「這不僅僅是一條橫幅，這是一種態度，都什麼時代了，還想著扣帽子————

  我們要告訴所有在校生，只要作品過硬，就能贏得世界的尊重，這種激勵，比任何說教都管用，難道我們要因為所謂的清高」，就抹殺這份來之不易的驕傲嗎？」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謝老的話有道理。」

  坐在最中間的那位一直沒發言的領導，最後拍板道：「破紀錄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何況這還是出自咱們北電的研究生之手，咱們學校要有態度。」

  「橫幅要掛，不過內容要嚴謹，突出藝術成就，少提金錢數字，票房破紀錄也是藝術電影的勝利嘛。」

  謝非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是要是換成其他導演破記錄，謝非都把所有的領導職位卸掉了，才不趟這趟渾水呢。

  但那是秦柯青，自己的小徒弟，他不爭取，不來拍桌子，難道票房上的這種「有辱藝術」的事，學校還能主動慶賀？

  哪個領導會給自己找麻煩。

  別做夢了！

  誰讓秦柯青是自己的小徒弟呢。

  「唉，這一天天的，秦柯青那小子盡給我添麻煩，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跟人拍桌子吵架。」

  雖然這麼想，但謝非卻嘴角上挑，心裡美滋滋的。

  到了京城後，秦柯青給劇組放了一天假。

  明天開始，他會一邊跟美術指導張淑平、攝影師劉維強還有兼任動作指導的林國賓商討具體的拍攝事宜，一邊給幾個主要演員講戲。

  這次對演員的表演要求有點高，特別是對男主角，所以拍攝之前，必須要讓任大華熟悉角色，知道該怎麼演。

  之後才會正式開拍。

  秦柯青安排好劇組，就去了北電。

  謝非打電話說讓他去一趟，語氣聽起來很高興，還特意叮囑走正門，搞得神秘兮兮的。

  秦柯青在北電正門一下車，就看到大門口周邊圍攏了不少人，有些還在興致勃勃的討論著什麼。

  出於好奇，秦柯青停了下來。

  抬頭，只見北電的大門口，掛著一條大大的紅橫幅，上面寫著：祝賀我校秦柯青導演再創佳績，恭喜藝術電影《大叔》創造北美華語電影票房新紀錄！

  「咦？」

  北電的大紅橫幅有點出平秦柯青的預料。

  如果說拿到歐洲三大的最高大獎，北電掛橫幅慶祝倒是沒什麼驚奇的，不掛橫幅慶祝才是不正常之舉。

  但為了票房紀錄掛橫幅————放到十多年後不會奇怪，但現在才93年，讓北電這種自恃為「藝術」殿堂的高等學府掛橫幅慶祝，還真有些奇怪。

  秦柯青不由得心想：「怪不得謝非老師讓自己走正門，這是要給自己個驚喜呀，北電可以呀，居然能拋開成見了。」

  「————《大叔》在北美創紀錄了嗎？」

  「是啊，我看報紙上說，最終票房快3600萬美元了，以前華語電影在北美的票房記錄，好像還是20年前李小龍的《龍爭虎鬥》，似乎是2500萬美元吧。」

  「乖乖，3600萬美元，這是多少呀？票房真高呀。」

  「嘖嘖，一下子把紀錄提高了1100萬美元，秦柯青還真厲害。」

  「這電影是娛樂片吧？我還沒去影院看呢，要不然票房怎麼會這麼高？

  「什麼娛樂片，你沒看橫幅上寫著呢，藝術電影！」

  「這部電影入選了威尼斯主競賽單元呢，還拿了不少獎。」

  「《大叔》這部電影確實很經典，主題是關於人性救贖的，但拍攝手法明顯跟國內傳統文藝片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節奏很快，打鬥也十分好看，以前好像沒有這種打法的電影。」

  「那肯定啊，這種打法是秦柯青導演首創的，叫什麼更貼近現實的優雅暴力美學」，這是電影的一大賣點。」

  這裡圍著的大都是北電的學生，秦柯青聽了一陣他們的議論，這些學生倒是沒有質疑不該掛橫幅慶賀的，反倒大都是對《大叔》的讚譽。

  這讓秦柯青有些感慨。

  其實，有時候商業電影跟文藝電影的邊界真的很模糊，能在商業電影裡探討人性的，不管是影評人還是觀眾，打分都不會低。

  反倒是非常「純正」的文藝片，被影評人詬病，被觀眾噴的更多一些。

  「秦導？」

  秦柯青正往導演系走呢，就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

  他扭頭一看，只見俞妃紅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俞老師，有事？」

  秦柯青停了下來。

  俞妃紅有些微喘，她縷了下長發，說：「我剛開完會出來，看著前面走著的像秦導，沒想到真是您，恭喜《大叔》在北美破紀錄了。」

  她也沒繞彎子，稍微停頓了一下，便又說道：「秦導，我本來還想著您從香江回來後，找機會跟您談一談呢，正好遇上了，就在這裡說吧。

  「謝謝，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跟徐婧蕾談了一下，聽她說電影裡有激情戲，尺度還挺大的，她這陣子都在為這事發愁呢，可能有點————」

  秦柯青扭頭看了俞妃紅一眼，「她不想拍了？」

  「沒有、沒有。」

  俞妃紅趕緊搖頭，這對北電錶演班的任何學生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極好的機會，徐婧蕾又不傻，怎麼可能答應了之後再拒絕。

  要知道，答應後再拒絕，那就太得罪人了。

  到時候得罪的就不止是秦柯青了，就連秦柯青的老師謝非都算是得罪了。

  甚至嚴重點，今後北電的諸多導演，也基本上不會給機會了。

  「她還年輕，有點放不開，可能覺得有點心理負擔吧。」

  俞妃紅解釋道，然後猶豫了一下，又問：「能不能用替身呢？」

  「你這個班主任可真負責。」

  秦柯青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夸俞妃紅還是諷刺俞妃紅的話，至少俞妃紅暫時沒聽出來。

  但秦柯青接下來的話，俞妃紅聽懂了。

  「你沒問是什麼樣的激情戲，也沒問尺度多大，甚至連我要拍什麼都不知道，就建議找替身，徐婧蕾很大牌嗎？他是你班裡的寶貝，已經到了需要我遷就她的程度？」

  秦柯青有點嫌俞妃紅多事了，你要是接下了女主角，覺得激情戲你不能接受，至少你算是了解情況了，可以跟我談替身的事，畢竟你算是當事人。

  但現在你什麼都不了解的情況下，上來就說要給她找替身一你至少要問一下是什麼樣的激情戲再說別的吧。

  俞妃紅一愣，清楚自己有些魯莽了。

  不過，我也是關心學生啊。

  「那個————秦導，是什麼樣的激情戲？尺度大嗎？」

  「你又不是劇組演員，保密。」

  甩下一句話，秦柯青便轉身離開了。

  「你————」

  看著越走越遠的秦柯青，俞妃紅氣的跺了下腳，心裡既感到很委屈，又有些不知道該不該怨秦柯青說話難聽。

  她清楚自己不該插手人家劇組的事，但徐婧蕾是自己的學生，還是沒出社會剛上大一的新生，於情於理自己都該問一問的。

  既然當了她們的班主任，俞妃紅覺得自己就要負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