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很好
「走，咱們去書房談，等會留下來吃飯。」
對於秦柯青的到來，謝非極為高興，「在香江還適應吧？我聽說那邊都說粵語，咱們內地過去的人，都會茫然一陣子的。」
「是的，會說普通話的很少，就算有，也都不太標準，如果不懂粵語，一下子很難適應。」
秦柯青剛坐下，看到謝非要去泡茶，他趕緊站起來，從謝非手中搶了過來。
以前籌備《香魂女》時，他作為謝非的私人助理，沒少來謝非家裡，對這裡算是很熟悉了。
看著忙活的秦柯青，謝非很高興，高興之餘，又有些感慨。
他也沒想到，秦柯青去了香江只拍了一部小成本電影，就能在坎城拿到兩項大獎，這絕對是出乎他的預料的。
謝非還記得，在拍完《香魂女》後，秦柯青曾說的那段話：
「我前幾天又重新觀摩了徐可、吳語森等導演的作品，不是以一個觀眾的視角，而是以一個電影從業者的角度去看的。
說實話，深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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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到，香江電影在類型片的敘事節奏、鏡頭調度以及劇組的高效運作上，有著非常成熟的一套體系，這是跟內地的體系運作截然不同的。
能看得出，他們擁有高效的製片管理和嫻熟的類型片敘事技巧。
我沒能力評判這兩種不同體系運作的利弊，但我想看一看，親自去體驗和感受，想要學習和驗證不同的體系帶來的效果是什麼樣的。」
也就是說，這小子是奔著商業電影去的！
可是，怎麼一轉眼，就很突兀的變成了文藝片導演了呢？
早知道你要做文藝片導演，那還去香江幹什麼？
直接考我的研究生不是比什麼都強？
何必捨近求遠？
香江能有什麼文藝片的生存土壤？
「對了，永盛六月初申請的《甜蜜人生》的事，電影局已經審批了，中影公司把《甜蜜人生》納入到了今年的進口指標，你想什麼時候上映？」
謝非喝了口茶，按下心中的雜亂思緒，問秦柯青。
秦柯青稍微品了一下謝非的話，短短几句話，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這年代，純港資出品的香江電影，無論是否含內地元素，只要未走正式合拍流程，均視為進口影片，由中影統一買斷或分帳引進，受年度配額限制。
而配額是多少呢？10部！
港片與西片共享約10部分帳電影名額。
所以，一般港片想要在內地上映，難度簡直大的沒邊，需要跟包括好萊塢在內的全球電影競爭10部的份額。
除非屬於特殊情況。
《甜蜜人生》就是按照「特殊情況」直接上報到電影局的——內地導演拍的純港資片，還獲得了坎城兩項大獎，這種特殊情況還沒有過。
因此，《甜蜜人生》是先經過電影局審批，然後才「直通」中影公司的，屬於走的特事特批的流程。
中影公司全稱華夏電影發行放映輸出輸入公司，有三項主要的職能。
一是獨家經營華夏影片進出口貿易及版權輸出。
二是獨家引進外國影片（包括港澳台）並負責國內發行、播映權管理。
三是組織國際電影節參展、中外電影周交流。
而若是中港合拍片，由內地國營製片廠立項、投資並署名，且通過審批，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可視為國產故事片直接發行，不占進口配額。
秦柯青這次準備拍攝的《大叔》，走的就是中港合拍片流程，並且還是在謝非的引薦下，走的青影廠的路子。
這也是今年國家打破中影對國產電影統購統銷壟斷後，青影廠接到的第一部中港合拍電影。
基於此，再加上謝非的幫襯，《大叔》無論是在青影廠的正式立項還是審批，流程走的都極快。
在合作模式上，還是沿用「傳統」，港方出資+主創，內地出景+演員+資質。
版權及利益分配上，同樣是沿用「傳統」，內地製片廠擁有大陸區域內的發行權、放映收益權及相應地域版權，海外及港澳台版權歸港方所有。
需要說明的是，內地製片廠擁有的版權和收益，也不是排他性的，而是跟港方共有。
港方擁有的海外及港澳台版權，則是排他性的，內地製片廠沒有任何版權和收益。
這個時期的合作模式就是這樣。
對於內地製片廠來說，付出的「極少」：內地的取景，等於不花錢；演員，也幾乎不花錢；資質，也是不花錢的。
而在這個「緊巴巴」的時代，不花錢卻能換取大陸區域內的發行權、放映收益權及相應地域版權，哪怕是這些還要跟港方均分，也是「純賺」的。
秦柯青這次是作為「港方」，並沒有打破這種合作模式。
他以前覺得這種合作模式下，「港方」太霸道了，擁有了太多的權利，但這次輪到他出錢、出設備、出人，青影廠實際上只需要提供拍攝場地和打雜的人員，他卻意外覺得合理。
大概這就是屁股決定腦袋吧。
秦柯青心思一動，他從謝非的話里，還聽出了另一個意思。
「上映日期還能選擇？」
他試探著問道。
「呵呵，肯定不能，作為被選中的進口片，只能被動聽從中影公司的安排，中影公司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協調上映。」
謝非先是一口否定了秦柯青的話，隨後又話音一轉，「不過，中影公司也會參考製片公司的建議，畢竟港片的製片公司都是香江同胞，意見還是要參考和尊重的。」
懂了。
「謝老師，我來京城前，永盛建議《甜蜜人生》安排在7月份上映，這部電影是坎城獲獎影片，永盛也想早點讓這部電影跟廣大內地同胞見面。」
秦柯青一本正經的胡扯。
「嗯。」
謝非沒說太多，只是點了點頭，便轉移了話題。
「我看了你新電影的劇本，這部電影……」
謝非本來想說商業性過多，藝術性稍顯不足，有點失衡，但又突然意識到，秦柯青不是自己的學生，也不是純粹的藝術片導演。
《甜蜜人生》就是極具風格化的實驗電影。
而這部《大叔》，明顯是繼承了《甜蜜人生》的風格，既有商業性，也探討了人性，核心聚焦於創傷後的孤獨、信任重建、以暴制暴的倫理邊界及相互救贖。
一個立志拍商業片的導演，現在拍的電影居然在商業性的基礎上，還深挖了人性，探討商業性與藝術性的邊界，這樣的電影，這樣的導演，還有什麼可指摘的？
謝非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求的太過分了。
謝非又突然意識到，為什麼一個立志要拍商業片的導演，如今拍的電影全是商業性與藝術性結合的實驗性電影？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這小子一定是受到了我的影響！」
謝非老懷大慰！
以前，他對秦柯青的選擇，不理解，但支持，畢竟要百花齊放才是春嘛。
現在……
謝非一臉欣慰的看著秦柯青，眼睛都要笑沒了。
「這部《大叔》很好，你也很好，希望你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今後遇到什麼困難就來找我。」
秦柯青一時有些懵。
直到晚上他見到何情後，還在對謝非突然變得更「慈祥」有些想不明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