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偷襲的反被偷襲

  第106章 偷襲的反被偷襲

  烈火熊熊，熱浪升騰。

  奧平貞治望著眼前已經化作一片火海的藤川付城，心裡清楚，此行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能否把這支深入敵境的隊伍全全須全尾地帶回去，才是真正考驗他指揮功底的時候。

  那個駐紮於此的代官就算再傻，也應該知道尋求救援的道理。他必須在松平家的援兵到來前，脫離戰場。

  於是，他立刻派使番（負責傳令的親信武士）奔走傳令，還讓人吹響了法螺貝。聽到法螺貝刺耳的鳴鳴聲，四處放火、劫掠的武士、足輕們也都反應過來，是時候撤退了。

  話說，這個時代，指揮部隊行動的聲音系統已經相對完善，主要有太鼓、法螺貝兩種。太鼓是最常用的，通常有固定的「鼓譜」，比如「咚、咚、咚」三連擊代表前進，「咚咚咚」急促敲擊代表突擊，敲鼓邊代表暫停等等。可是今晚是夜襲，帶著幾面大鼓，肯定是不現實的。

  那麼就得輪到便於攜帶的法螺貝上場了，它發出的聲音穿透力強，但音調單一，很難傳遞複雜命令，主要用於「進攻」、「撤退」等簡單信號。

  此外，有時候在營地或陣地內，還會使用陣鍾或拍子木（梆子）來傳遞作息、換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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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報等命令。適才松平親信便差人用拍子木發出警報，不過那時奧平軍已經沖了進來，倒是沒起到什麼太大的作用。

  無論如何，奧平軍終於是退卻了。

  對於那些動作稍慢的井伊谷武士，奧平貞治也沒有過多斥責，只是急忙催促。他明白此時不是追究軍紀的時候，再說了人家是客將，能聽你的話撤退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奧平貞治特意挑選了20多名最精銳的山武士，由一名親信武士帶領，位於眾人最後。

  任務是安全掩護主力撤離。

  他則率領本隊人馬原路向南，準備穿過西鄉家的地盤折返回設樂郡。

  向南走了一段距離，發現沒有追兵後，斷後部隊也從容撤離了。

  「大人，斷後的人也回來了。」奧平元太是奧平家的一門眾，此番夜襲得手，他的語氣十分輕鬆。

  奧平貞治也是一般，菅沼家誘敵，奧平家夜襲，這是早就定下來的事。只是沒想到松平軍如此不堪一擊，根本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倒是讓他有些飄飄然了。

  除了得勝歸來的喜悅，還有忙活一晚上的疲憊，他們現在只想回到作手城安穩地睡上一覺。

  夜色漆黑，已經是後半夜了，隊伍中沒人說話，到了最睏倦的時候，只能聽到腳步聲和偶爾穿來的疲憊嘆息。

  奧平元太湊到奧平貞治身邊，低聲道：「大人，這回燒了松平家的付城，回去之後家督定然重重有賞。」

  奧平貞治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今夜這一仗打得確實漂亮，但還不到論功行賞的時候。兩百多人的隊伍拉成一字長蛇陣，在靠近敵人的地盤上穿行，雖說西鄉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萬一松平家的援軍從別處兜過來，這歸途可就不好走了。

  他正要催促隊伍加快腳步，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呼哨。

  那是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發出的警報。

  幾乎是同一瞬間，前方山路左側的樹林裡猛然出現一排火光。

  「有埋伏！」

  「敵襲！敵襲！」

  「殺啊！」

  奧平貞治的瞳孔驟然收縮。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一隊敵兵從山路左側的樹林中沖了出來。

  藤三郎早就帶人在此等候。

  從橫川鄉出發前，他就在地圖上反覆推演過：這股敵軍得手後必然原路返回，自家堵在東面，北方的加茂郡也是松平家的地盤，都走不了，那麼就只能從南面得寶飯郡繞路了。

  他又叫來名倉彌兵衛、甘利虎昌幾個熟悉附近道路的本地人，最終選了這個地方。

  山路左側是緩坡密林，右側是冬季即將乾涸的溪谷，前後只有一條路可走，沒有比這更適合打伏擊的地形了。

  不過藤三郎還面臨著一個問題，榊原康政在處理好那兩個俘虜後，說道：「大人，忙碌一夜，要是再做行動，眾人的體力恐怕是撐不住了。」

  「不必擔心，吾早有準備。」

  藤三郎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榊原康政的話音剛落，不遠處忽然亮起一串蜿蜒的火把。

  原來早在看到西面起火的紅光後，藤三郎就派人通知長筱城內的菅沼定盈帶人支援，反正知道敵方的目標是藤川付城，長筱城也就安全了，駐軍待在城裡也是擺設，正好過來替換。

  令藤三郎沒想到的是惠照和尚也帶著僧兵趕來了。

  「阿彌陀佛。」

  這老和尚身上套著副輕便的胸甲，手持一柄薙刀，氣喘吁吁地趕來。

  果然人老了幹什麼都很心酸。

  「多謝大師趕來相助。」藤三郎真心實意地說。

  如果說惠照和尚幫助自己打壓淨土真宗，是互惠共贏，那麼今晚帶人來援就純粹是出於私交了，這也標誌著藤三郎已經把周圍的勢力盡數整合，可以進行下一步的拓展地盤計劃了。

  老和尚說的倒是很坦誠：「要不是為了那正在修建的市坊，為了此間遭難的百姓，貧僧也不願意過來管這趟渾水。寺里能拿得動兵器的都在這裡了，還有些年紀太大的，貧僧把他們留在寺里看門。」

  於是藤三郎的人手一下子充裕起來。

  而且，雖說他們精力不足，難道奧平軍就精力充沛了嗎？兩方都是半斤對八兩，都強撐著一口氣，就看誰先熬不住了。

  因為地形的限制，藤三郎只能把人都集中在北面的樹林裡，看著遠方的火把蜿蜒而來，這才指揮眾人，一齊殺出。

  「不要亂！穩住！」

  奧平貞治的喊聲在嘈雜的戰場上幾乎被淹沒。

  更糟的是他看到一個高個壯漢，帶著十幾個人從左側斜插過來，把他的隊伍砍成兩截，右側數十名僧兵也在不斷地壓縮戰場空間，防線已經要守不住了。

  「那人就是藤川三郎！」

  奧平元太伸手指向那個高個壯漢，他曾在岡崎城和藤三郎有過一面之緣，所以能分辨出來。

  奧平貞治卻沒有理會，領著人手，立刻後撤，他簡單觀察了戰場局勢，估計再打下去有全軍覆滅的風險，便下令眾人迅速撤離。

  往哪兒跑都行，總之不能留在這兒等死。

  藤三郎也發現了正在指揮的奧平貞治。

  「鐵炮班聽令，那人便是敵軍大將，射擊！」

  奧平貞治周圍還有不少守衛，此刻天黑眼雜，局勢混亂，藤三郎也不敢貿然衝進去。

  一聲令下後，杉谷善住坊立刻指揮鐵炮足輕朝著那個方向開火。

  伴隨著一連串的鐵炮聲響起，奧平貞治身前的武士瞬間倒下三四個。那個奧平元太也倒在血泊中，腹部中彈，應該是活不成了。

  鐵炮射完，足輕眾又壓了上來。

  「該死的快退！」

  奧平貞治率領殘存部隊，迅速四散而逃。

  這次襲擊都已經準備得這麼充分了，藤川付城也付之一炬，沒想到竟會在返回途中遭此挫敗，損失了不少人手。

  「這個該死的藤川三郎」

  藤三郎即刻下令追擊，不過這裡可是西鄉家的地盤，他也沒有深入的打算，只是吩咐眾人，能抓的都抓回來，實在抓不住的，驅散即可。

  這邊的藤川軍士氣高漲，但是奧平家的武士們則個個如喪考妣。那些井伊谷的武士更是什麼都不管了，只想討個活路，早就跑得沒影了。

  「主公，敵軍退了！」

  榊原康政、菅沼定盈收攏部隊後，回來稟告。

  「天就快亮了，他們再不走的話就走不了了。」

  藤三郎長出一口氣，今夜還真是兇險，如果不是他的反應快，再加上各地人手支援得及時，這股敵軍恐怕還真就毫髮無損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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