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有想殺的算不算

  慕容宴喝完酒，咂了咂嘴，朝蘇棠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又豎起了大拇指，表示這酒很好喝。

  蘇棠被他那笑容晃了一下眼，趕緊移開目光，又給他滿上了一杯：「看來你也是個豪邁的性子，我喜歡！來，再喝一杯！」

  

  慕容宴接過第二杯，依然是先聞了聞，然後一仰頭又是一口悶。

  蘇棠忍不住笑了，自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果酒的甜香在口腔中漫開來，帶著一絲微醺的暖意。

  她放下酒杯，用手指沾了點水，在托盤上寫了一行字：「你是哪個部落的？我可以派人聯繫你的家人，讓他們來接你。」

  慕容宴搖了搖頭，裝作沒看懂，他沾了沾水，寫道：「你為什麼留在黑山？為什麼不回京城？」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啊，你這才來了一天，就把我的老底都打聽清楚了。是哪個丫鬟跟你說的？」

  慕容宴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看著她。

  蘇棠也不計較，想了想，沾水寫道：「我不喜歡京城。」

  慕容宴看了這個回答，似乎並不滿意。他又寫道：「沒有想見的人嗎？」

  想見的人？蘇棠腦海里閃過一張又一張的面孔。

  她沾了水，在托盤上緩緩寫道：「有想殺的……算不算？」

  寫完這幾個字，她自己先笑了。

  慕容宴低頭看著那行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蘇棠。他的目光中沒有驚訝恐懼，只有一種安靜的理解。

  然後他也笑了，端起酒杯，朝蘇棠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蘇棠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乾。

  果酒入喉，溫熱而甘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澀意，像是人生的味道。

  兩人就這樣坐在月光下，你一盅我一盅地喝著。

  喝到第三壺的時候，蘇棠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她的臉頰泛著酡紅，眼神有些迷離，說話也開始變得絮叨起來。

  「慕容宴啊慕容宴，」她端著酒杯，搖晃著身子，點著他的鼻子說道，「你說你這個人，長得好看也就算了，出手還這麼大方，出手大方也就算了，還這麼會說話……不對，你不會說話，但你比那些會說話的人還會討人歡心。你這樣會讓別的男人很有壓力的，你知道嗎？」

  慕容宴看著她那醉態可掬的樣子，端起酒杯又跟她碰了一下。

  蘇棠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麼，放下酒杯，沾水寫道：「你家裡有妻室嗎？」

  慕容宴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蘇棠又寫：「有未婚妻嗎？」

  慕容宴又搖了搖頭。

  蘇棠再寫：「有心儀的姑娘嗎？」

  慕容宴這次沒有搖頭，而是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蘇棠又喝了一口，然後望著天上的月亮，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說這人啊，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慕容宴說，「有人為了名利，有人為了權勢，有人為了愛情，有人為了仇恨。我呢？我好像什麼都想要，又好像什麼都不想要。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挺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有時候我又覺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對不對。」

  她轉過頭，看著慕容宴，醉眼朦朧地問道：「你說，我做的這些事情，有意義嗎？」

  慕容宴看懂了她眼中的迷茫，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頂，像是在安撫一個困惑的孩子。

  那個動作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超越語言的溫暖。

  蘇棠僵了一下，看著慕容宴那雙在月光下泛著湛藍色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了。

  這句話在蘇棠的心頭盤旋，像一片雪花在風中打著旋兒，遲遲不能落地。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就像一匹被突然拋入荒野的孤狼，四面八方都是未知的危險。

  她不能倒下，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忘了，她也會在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望著窗外的月亮，想念那個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但這些她都藏得很好，好到連厲北錚都沒有察覺。

  可今夜在這個語言不通的異鄉人面前，在那個輕輕的拍頭動作里，她心底那道堅硬的防線，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她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後抬起頭來，朝慕容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再喝一杯！」

  她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邊送，慕容宴卻忽然湊過頭來，就著她的手將她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溫熱的唇瓣擦過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濕潤的觸感，蘇棠的手指微微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

  慕容宴喝完她的酒，直起身來朝她搖了搖頭，然後比劃了一個手勢，他先是指了指她，然後做了一個搖搖晃晃走路的樣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擺了擺手。

  「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經醉了。」

  嘿，這是怕她喝多了？

  她蘇棠是誰？當年一個人喝趴下一整個營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放羊呢！

  「我沒醉！」蘇棠不服氣地瞪圓了眼睛，探身去抓放在托盤上的酒壺，「你看我給你表演一個什麼叫千杯不醉……」

  但托盤不知怎麼順著水流漂遠了些，她的指尖堪堪擦過酒壺，被這麼虛晃了一下，身子突然失去了平衡，腳下一滑整個人直直地栽進了水裡。

  慕容宴被她這麼一撲，毫無防備地向後仰倒，兩個人一起跌入了溫泉深處。

  在水下的世界裡，一切都變得緩慢而安靜。

  慕容宴的墨色長髮在水中散開，像是一匹上好的黑色綢緞泛著幽幽的光澤。

  白色的衣袍在水中飄蕩，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尊沉入海底的白玉雕像。

  月光透過水麵灑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上天在用光線描摹他的輪廓。

  連月色都偏愛他的容顏。

  湛藍眼眸望過來的一剎，蘇棠忘記了呼吸，也忘記了自己還沉在水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