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這三個字像是含著砂礫一樣，硌得他嗓子疼。
他巴圖爾在草原上說一不二，從來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更別提道歉了。
可今天他栽在了自己女兒的手裡。
宋為智倒是很大度，臉上帶著更真誠的歉意：「不要緊不要緊，這事兒我也有責任。我一大早在人家姑娘的院子外面晃悠，確實容易讓人誤會。再說我也誤會了你，還以為你是西戎的細作呢，該道歉的是我才對。」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巴圖爾拱了拱手，態度誠懇沒有半點勉強的意思。
巴圖爾眼皮掃了他一眼，一般人被他那樣按在地上吃了一嘴泥，爬起來好歹也要翻個白眼甩幾句難聽話，
可這傢伙倒好，不但不記仇還主動攬了一半責任到自己身上，說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
這份氣度，在草原上叫做「肚量」。
巴圖爾雖然嘴上不願意承認，但心裡頭還是暗暗給宋為智加了那麼一兩分。
但要他當場跟宋為智握手言和，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他堂堂蒼狼部首領，草原上的雄鷹，跟一個小雞崽子稱兄道弟，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於是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對宋為智那番話的回應，然後轉過身去大步流星地走了。
蘇棠轉向宋為智，看他臉上蹭破了一點皮，「宋先生，你要是不舒服，就去華爺爺那兒看看，讓他給你開點藥。」
宋為智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笑容：「不妨事不妨事，都是皮外傷，回去擦點藥酒就好了。多謝蘇姑娘關心。」他又朝蘇棠拱了拱手。
蘇棠也沒再多說什麼，正準備轉身離開，三狗子已經很有眼色地吆喝了一聲：「散了散了！都散了！有啥好看的？該幹嘛幹嘛去！」
圍觀的人群被三狗子這麼一吆喝，也都訕訕地散開了。
三狗子小跑著跟上蘇棠，像一條忠心耿耿的小尾巴一樣綴在她身後。
蘇棠走在前面，腦子裡還在翻著巴圖爾昨晚說的消息，明年秋天西戎聯軍大舉進犯。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左右的時間，要加固城防，要囤積糧草，要訓練士兵，還要安置那些源源不斷湧來的難民……
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她只覺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座大山。
她對男女之間的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向來不怎麼感興趣，與其花時間去琢磨誰喜歡誰還不如多睡一會兒覺來得實在。
但剛才那場鬧劇里，有一個細節引起了她的注意。
「三狗子，」她邊走邊問道，「小禾現在是哨卡隊長了？」
三狗子一聽這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兩步跨過來跟蘇棠並肩走著，「對啊！蘇姐姐你還不知道吧？小禾姑娘可厲害了，別看她是個小姑娘家家的，騎射功夫在整個黑山都是數一數二的。前幾天考核的時候，十箭中了九箭靶心，剩下那一箭也是因為弓弦突然斷了才偏了一點，魏將軍都說，這姑娘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蘇棠微微有些意外。她知道小禾是個能幹的姑娘，但沒想到她在騎射方面居然有這麼高的天賦。
要知道，黑山的騎射考核可不是鬧著玩的，魏雲雷的眼光毒辣得很，能從他手裡拿到「數一數二」的評價，那可真是實打實的本事。
看來草原上的血脈，真是天賦異稟啊。
小禾雖然是自小在中原長大，但骨子裡流著巴圖爾的血，那種屬於遊牧民族的騎射本能，大概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無論環境怎麼變都磨滅不掉。
三狗子開了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
他跟在蘇棠身邊，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還有呢，小禾姑娘和宋先生之間的事兒，那可真是……嘖嘖嘖，比戲本子裡唱得都要精彩！」
蘇棠本來沒太在意，但聽到他這麼說，不由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哦？怎麼說？」
三狗子一見蘇棠來了興趣，更來勁了，「我聽說啊，小禾姑娘原本是宋家的人拐來的，就是宋先生那個大家族，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販來的，小禾姑娘被關在宋家的後院裡，天天挨打挨罵，日子過得可慘了。」
「後來有一天，宋先生無意中撞見了。他一看小禾姑娘被打得渾身是傷，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當時就不幹了。他跟家裡人大吵了一架，非要放小禾姑娘走。宋家人當然不肯啊，那可是要賣錢的，怎麼能說放就放？宋先生沒辦法，就趁半夜偷偷把小禾姑娘從後門放走了。結果被宋家的人發現了，追上來把他和小禾抓回去一頓亂棍，打得可狠了，據說宋先生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緩過來。」
三狗子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宋家人嫌他吃裡扒外，丟盡了宋家的臉面，就把他送到了偏遠的書院裡去，逢年過節都不讓他回宋家祭祖，宋先生一直以為小禾姑娘沒能活下來，心裡頭愧疚得很。」
「結果沒想到，小禾姑娘流落到黑山來了。更神奇的是小禾姑娘雖然摔壞了腦袋，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卻偏偏記得宋先生。你說奇不奇？兩個人在學堂里一眼就認出彼此了。哎呦呦，當時那個場面啊，我跟你說，我就在旁邊看著呢，小禾姑娘站在學堂門口，宋先生站在講台上，兩個人就那麼隔著滿屋子的小孩兒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的眼眶都紅了。我當時也跟著高興得不行，心想這可真是老天爺開眼了，苦命鴛鴦終相見啊！」
三狗子說得唾沫橫飛，最後總結道：「比戲本子裡唱得都要精彩！真的！我三狗子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比這更動人的事兒！」
蘇棠聽完這番話，也不由得嘖嘖稱奇。
她原本以為宋為智和小禾之間不過是普通的互生好感，卻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一段曲折的故事。
她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然後忽然開口問道：「三狗子，你有什麼想法？」
三狗子正在興頭上，冷不丁被問了這麼一句，愣了一下：「啊？什麼想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