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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厲北錚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亮了他半邊臉龐,他的表情理所當然:「北瑤和北辰都去陪娘睡了。」

  蘇棠眨了眨眼:「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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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北錚沉默了一下,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出了讓蘇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的話:「我這麼大了,再去娘被窩裡擠著,不合適。」

  蘇棠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如此反覆了兩次,好歹組織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來:「所以你就跑到我這來?這難道就合適了嗎!」

  厲北錚把外衣脫下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在被子上坐了下來,用一種非常真誠無辜委屈的眼神看著蘇棠:「除了我娘,我可就只跟你睡過一被窩。你不要我,誰要我?」

  蘇棠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她指著厲北錚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什麼時候跟我睡過一被窩了?你不要血口噴人!」

  厲北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蘇棠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猛地想起來了。

  那是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她穿越過來,厲北錚救了她。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雲泉山莊,躲在一個山洞裡,她冷得蜷縮,厲北錚用薄毯把她裹進被窩。

  兩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裡擠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體溫。

  她記得他身上的味道一直縈繞在鼻尖,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每天都忙著應付眼前的事情,忙著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幾乎沒有時間去回想那段最初的時光。

  現在被厲北錚這麼一提,那些記憶忽然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遙遠感。

  蘇棠的怒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戳破了一樣,泄了大半。

  她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望著房頂沒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棠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短,像是從胸腔里溢出來的一縷煙,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複雜情緒。

  她閉上眼睛,正準備強迫自己入睡,忽然感覺身邊的床鋪往下陷了一下。

  她猛地睜開眼睛,就看見厲北錚已經堂而皇之地爬上了她的床,正在她身邊躺下來,還順手把被子抖開蓋好,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令人髮指。

  蘇棠咬牙切齒:「厲北錚,你給我滾下去。」


  「地上涼。」厲北錚語氣淡淡。

  「那你回你自己房間去!」

  「我房間太遠。」

  「遠?你的院子就在隔壁!走三步就到了!」

  「三步也是遠。」厲北錚翻了個身,面朝向她,在黑暗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笑意,「而且,我覺得我躺在地上,是對你容貌的一種不尊重。」

  蘇棠氣笑了,「你現在爬上我的床,就是對我容貌的尊重了?」

  厲北錚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至少我能看清楚你的臉。」

  蘇棠終於忍無可忍,一掌朝厲北錚的面門劈了過去。

  她這一掌用了七八分力道,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直奔他的鼻樑而去。

  她沒想真的傷他,只是想把他逼下床去,但她低估了厲北錚的反應速度。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觸及他鼻尖的那一瞬間,厲北錚的頭微微一偏,堪堪避開了她的掌鋒,同時右手閃電般地探出,準確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蘇棠一擊不成,立刻變招,手腕一翻,反扣向他的脈門。

  厲北錚卻像是提前預判了她的動作一般,在她翻轉手腕的同時鬆開了鉗制,順勢往下一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五指交錯,像一把鎖一樣將她的手鎖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蘇棠掙了一下,沒掙開。她又掙了一下,還是沒掙開。

  厲北錚的手像一把鐵鉗,穩穩地握著她的手,讓她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

  蘇棠咬了咬牙,左手化掌為拳,朝他肋下搗去。

  厲北錚不閃不避,在她拳頭即將擊中他肋骨的瞬間,腰腹微微一收,同時握著她的那隻手往自己懷裡一帶,蘇棠整個人被他帶得往前一撲,一拳打在了空處,人卻栽進了他的懷裡。

  她的臉撞在他的胸口上,撞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趴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一時間竟然忘了掙扎。

  厲北錚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笑意:「還打嗎?」

  蘇棠趴在他懷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放開我。」

  厲北錚乖乖第鬆開了手,他是來睡覺的,不是老虎嘴上拔鬚的。

  蘇棠立刻從他懷裡彈了起來,退到床的最里側,背靠著牆壁,用一種防備什麼猛獸一樣的目光瞪著他。

  但她的耳尖在月光下紅得發亮。

  厲北錚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一副準備入睡的樣子。


  蘇棠靠在牆上,瞪了他好一會兒,發現他真的就這麼準備睡了,心裡那股氣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撒。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慢慢地滑下來,重新躺回枕頭上,但刻意跟他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中間空出來的地方能再躺一個人。

  她背對著他,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像一隻把自己包成繭的蠶。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蘇棠以為厲北錚已經睡著了,卻忽然聽見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蘇棠。」

  蘇棠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睡著,她知道厲北錚知道這一點。

  厲北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你。」

  蘇棠依然沒有回答。但她裹著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厲北錚又說:「我只是今夜……不想一個人待著。」

  他的聲音沒有平時的沉穩,只有一個普通的男子在經歷了人生波瀾後的孤獨。

  蘇棠想了想,往床的外側挪了一點。

  不多,就一點點。但中間那道能再躺下一個人的空隙消失了。

  厲北錚沒有再說話。蘇棠也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在同一床被子的兩端,各自睜著眼睛,在黑暗中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將一片銀白色的月光灑進屋裡,照亮了床上的兩個人。

  一個睡在床的左邊,一個睡在床的右邊,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窗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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