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手裡的是一封催婚書
魏雲雷被她那突如其來的凌厲目光看得心頭一跳，趕緊解釋道：「我不是瞎說的，你爹蘇隋他現在不僅沒事，而且地位比從前更高了。」
蘇棠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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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雷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你爹集結天下能工巧匠，開鑿一條貫通南北的大運河。這條運河從京城直通江南，全長兩千餘里，沿途經過數十個州縣，一旦完工南北漕運將暢通無阻，朝廷的糧草可以從江南直達京城，再也不用繞道海上或者走陸路翻山越嶺了。」
蘇棠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一種從心底漫出來的寒意。
「你的意思是，他要徵調數以十萬計的民夫，去挖一條兩千里的河？」
魏雲雷點了點頭：「據我所知，目前徵調的民夫有十五萬人。」
蘇棠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是現代人，讀過無數史書。
一條兩千里的運河，十五萬民夫只是第一批。
後續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而那些被徵調去挖河的民夫，絕大多數都是有去無回的。
累死的、餓死的、病死的、被監工打死的，她閉上眼睛，幾乎能看見那些畫面。
成千上萬的人像螞蟻一樣在漫長的河道上蠕動，肩上扛著沉重的土石，腳下是泥濘的河床，監工的鞭子在頭頂呼嘯，有人倒下了，立刻被拖到一邊，空出來的位置馬上被另一個人填補上去。
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父親，所以蘇棠也不了解蘇隋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蘇棠知道蘇隋那個位置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絕不做無用之功。
他想開通大運河絕不僅僅是為了給朝廷效力。
這條運河一旦建成，他就是大楚的功臣，名垂青史，權傾朝野。
但那些為此付出生命的民夫呢？他們的名字會被記在哪裡？誰會記得他們？
蘇棠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魏雲雷看著她臉色煞白，以為是擔心父親的原因，實在是不忍心再為難一個小姑娘，說道：「我先幫你簽了消罪籍，等到北境和朝廷聯繫上，你去備個案就可以，到時候要有其他的說法，我再幫你想辦法。」
蘇棠這才睜開眼，接過文書，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多謝魏都護。」
「別急著謝我。」魏雲雷擺了擺手，表情有些微妙，「蘇姑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麼事？」
「你的罪籍消了，你現在是良民身份了，按照大楚律例，良民女子年滿十八尚未婚配者，官府有權將其配與軍戶，以充邊塞人口。」
蘇棠的笑容僵住了。
手裡的文書瞬間不喜人了，咬牙切齒地問道：「魏都護，你剛才說什麼？」
魏雲雷被她那副表情嚇得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重複了一遍：
「我說……按照大楚律例，良民女子年滿十八尚未婚配者，官府有權將其配與軍戶……」
「等等等等。」蘇棠抬手打斷了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你的意思是，我消了罪籍變成了良民，然後我就得嫁人？不嫁人就要被拉去配軍戶？」
「是這樣的。」魏雲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楚立國以來就有這條律法，主要是為了鼓勵生育、充實邊境人口。」
蘇棠只覺得一股氣直衝天靈蓋。
她費了這麼大的勁，好不容易把罪籍消了，以為自己終於自由了，結果轉頭就被告知，現在手裡的是一封催婚書？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那股罵娘的衝動。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想起她說要找魏雲雷消罪籍的時候，厲北錚嘴角那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消了罪籍之後會有這麼一條律法等著她。
蘇棠大怒，惡狠狠道：「那個傢伙……肯定早就知道了……在這兒等著我呢！」
魏雲雷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蘇姑娘，你還好吧？」
「我好得很。」蘇棠把文書往懷裡一揣，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多謝魏都護提醒，我先走了。」
她轉身走出門，腳步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出幾個窟窿來。
魏雲雷站在門裡，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京城蘇家……怎麼養出這麼個姑奶奶來……」
蘇棠走出院子，在山路上走了幾步，越想越氣忍不住一腳踢飛了路邊的一塊小石子。
那顆石子呼嘯著飛出去，砸在一棵松樹的樹幹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驚起一群麻雀。
她站在山路上，望著雲泉山莊的方向，罵道：「厲北錚啊厲北錚，你可真是……算得一手好帳！」
但她罵完之後，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麼生氣。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還冒出過一個念頭，如果真的非要嫁人不可的話，嫁給厲北錚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但也不是什麼好事，這個人這麼腹黑，自己一不小心就容易著了他的道。
她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又冷笑連連，路過的黑山軍士卒看見她那副模樣，紛紛識趣地繞道走，生怕觸了她的霉頭。
她正罵得起勁，忽然聽見山莊深處傳來一聲撕心的哭喊。
「娘！」
蘇棠的罵聲戛然而止，整個人瞬間從憤怒中清醒過來。
那個聲音是厲北瑤的。
蘇棠拔腿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她穿過迴廊，一路衝到東廂院門口，就看見院門大開，華爺爺站在門口，一臉手足無措的表情，手裡還端著一碗灑了半截的藥湯。
「華爺爺，怎麼回事！」蘇棠一邊問一邊往裡沖。
華爺爺還沒來得及回答，蘇棠已經衝進了屋裡。
她一進門，就看見厲北瑤跪在床前，整個人趴在床邊上，哭聲已經從剛才的撕心裂肺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蘇棠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厲北錚把他娘藏在雲泉山莊最偏僻的院落里，連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沒有告訴。
但，厲北瑤自己找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