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點陣仗小意思
下午,泡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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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個孩子分批進池子,場面比打仗還熱鬧。
大的幫小的脫鞋,小的不會脫衣服,大營孩子幫著脫。
吳向東提前把水溫調到不燙不涼,池邊鋪草蓆、放干布。
魏娘子帶丫鬟備換洗衣物,舊軍袍改小,棉布縫兩層,雖然不是新的,但勝在乾淨厚實。
蘇棠站在池邊,看孩子們都下了水。
別的夫人溫柔抱抱擦身,寧娘直接坐進溫池,把兩個哭包一邊一個攬在膝頭,拿濕布給他們擦背,嘴裡還哼著關外小調。
調子野,嗓音亮,像風從草甸子上滾過來。
孩子們聽著新鮮,漸漸不哭了,有幾個大營的女娃還跟著哼。
「寧夫人,」蘇棠蹲在池邊笑出聲,「你這像帶過千軍萬馬的。」
寧娘撩水給懷裡娃娃洗臉,漫不經心道:「關外部落,女人管孩子、管馬群、管商隊。我小時候,我娘帶四十多個娃轉場,遇上狼都不帶慌的。這點陣仗小意思。」
蘇棠心頭卻有些酸,寧娘給個老頭子做妾真是白瞎了。
「以後娃娃營,你可得常來。帶孩子的門道誰也不如你。」
「行啊。」寧娘笑,「只要不收我男模的錢,怎麼都成。」
一句話,把周夫人逗笑了。
周夫人這會兒正給個女娃梳濕發。鄭夫人更放得開,拿水瓢跟小崽子對潑,被潑一臉還笑罵「小兔崽子」。
楊夫人不聲不響,把一個發燒的男嬰抱在懷裡,用溫毛巾敷額頭,轉頭喊華爺爺來看。
華爺爺來得快。
老頭兒拎藥箱,看見厲北瑤抱著那本《太乙針脈》跟進來,當即罵:「你個丫頭,泡溫泉還帶醫書?不怕紙張泡爛?」
厲北瑤吐舌頭:「寧夫人送的寶貝,我怕弄丟了。再說這些弟弟妹妹,有的病了,我得學著扎兩針。」
華爺爺哼了一聲,卻沒真攔。
他先查嬰孩,發燒的三個、咳嗽的五個、拉肚子的兩個,全部登記上。
又看大點的孩子,發現鐵鎖手心有爛瘡,一個小女孩左踝舊傷沒好,有些瘸腿,還有一個胖墩總揉眼,細看是麥粒腫。
「先生,」華爺爺給胖墩點藥,對著蘇棠說道,「孩子不是只管吃住就完事。病不分區,一夜能傳半院。」
蘇棠立刻改安排:小營病娃單獨住西跨屋,由楊夫人、柳家丫鬟專人看護。
華爺爺開三副方子,驅寒、止咳、止瀉,魏娘子派人連夜煎。
厲北瑤跟在後面記穴位,拿銀針給一個咳嗽女娃試「太乙」淺刺法,孩子不哭不鬧,反而說癢得舒服。
寧娘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低聲對蘇棠道:「這厲小姐是塊學醫的料。那本針脈給她,不算糟蹋。」
蘇棠笑:「她還會製毒。你送她針脈,她回你一步倒。等下她准過來。」
話音剛落,厲北瑤真跑過來,手裡捧個小瓷瓶:「寧夫人,新調的『甜棗粉』,不臭不苦,抹衣領上蚊子都繞道,送您防身。」
寧娘接過瓶子,促狹地看了一眼蘇棠,笑出聲:「好。比毒藥貼心。」
天擦黑,安置漸漸穩了。
東大院上下鋪搭起六排,大營孩子兩人一層,中營三人一層,小營嬰孩單間炕。
柳聲還做了木牌,每床釘名字。三狗子帶人點松明、掃地、燒炕,忙得滿頭灰。
夜半,西跨屋裡仍舊燈火通明。
厲北瑤坐在炕沿上,面前攤著那本《太乙針脈》,手邊放著銀針包。
她對面的炕上,躺著一個發燒的女娃,約莫三歲,臉蛋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華爺爺站在旁邊,看著厲北瑤診脈施針。
「太乙針法第一式,天河水。」北瑤喃喃念著書上的字,手指在女娃的手臂上摸索穴位,「曲澤穴……斜刺三分……」
她拈起銀針,手有些抖。
「穩住。」華爺爺開口,「扎針如寫字,心不穩,筆就不穩。深呼吸。」
厲北瑤深吸一口氣,屏住,然後落針。
銀針沒入穴位,女娃哼了一聲,但沒有醒。
厲北瑤捻轉針柄,感受著針下的阻力,一點一點深入。
她的額頭沁出汗珠,但手越來越穩。
「好了。」她拔出針,長出一口氣。
華爺爺上前,探了探女娃的額頭,又搭了搭脈,點了點頭:「手法勉強過關。但你還漏了一步,退熱之後要固本,否則明日還會反覆。書上第七頁,太乙第二式『三焦通』,你再看看。」
厲北瑤連忙翻書,找到那一頁,認真地讀起來。
華爺爺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眼底閃過欣慰。
他沒有打斷她,轉身去查看其他病娃。
角落裡,那個瘸腿的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厲北瑤扎針的全過程。
她忽然開口問道:「北瑤姐姐,你能治好我的腿嗎?」
厲北瑤抬起頭,看向她。
小女孩大約五六歲,瘦瘦小小的,左腳明顯比右腳細了一圈,腳踝處有一個凹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
「怎麼傷的?」厲北瑤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托起她的腳。
「西戎人進城那天,房子塌了,砸的。」小女孩說,「爹娘把我刨出來,他們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厲北瑤的手指頓住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翻開《太乙針脈》,一頁一頁地找。
華爺爺走過來,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腳,搖了搖頭:「骨頭長歪了,尋常針灸沒用。除非……」
「除非什麼?」厲北瑤和小女孩同時抬頭。
「除非先把錯位的骨頭重新折斷,再接正,再用針脈活血通絡。」華爺爺看著小女孩,「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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