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這是什麼情況
「哎喲我的好先生啊！」三狗子急得直跺腳，「這事兒三言兩語說不清，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下面……下面真的亂了套了！」
蘇棠看他這副火燒眉毛的模樣，轉頭看向幾位夫人，歉意地笑了笑：「幾位夫人，我先失陪一下。你們慢慢泡，讓這幾個小子伺候著，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去吧去吧。」鄭夫人揮了揮手，她正跟那個打鼓的小伙子划拳劃得不亦樂乎，根本沒工夫搭理蘇棠，「正事要緊。」
「先生放心去。」寧娘也笑道，「妾身會照顧好幾位姐姐的。」
蘇棠點了點頭，又朝四個小伙子使了個眼色，好好伺候，別出岔子，然後便跟著三狗子出了岩洞。
一出岩洞，寒風撲面而來，吹得她渾身一激靈。
溫泉里的熱氣被這冷風一激，化作白色的霧氣象是實質般地從她身上剝離，她裹緊了外袍，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到底怎麼回事？」她邊走邊問。
「人太多了。」三狗子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說，「而且……而且跟咱們想的……不太一樣……」
「什麼叫不太一樣？」
「您……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蘇棠不再問了，加快了腳步。
她還沒走到山腳，就聽見了聲音。
不是人聲嘈雜的那種鬧，而是一種尖銳密集的哭聲。
無數孩子的哭聲。
那聲音像是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有嚎啕大哭的，有抽抽噎噎的，有扯著嗓子尖叫的，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各種各樣的哭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撲面而來，震得人耳膜發嗡。
蘇棠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山道的拐角處，往下看去，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片她特意平整出來作為臨時接待區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孩子。
大大小小的孩子。
有站著哭的，有蹲著哭的，有坐在地上哭的，有趴在大人懷裡哭的。
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六七歲，跟厲北瑤差不多大，最小的還被抱在懷裡，裹著襁褓，哭得臉蛋通紅，聲音卻已經嘶啞了。
蘇棠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一百多個。
一百多個孩子。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棍。
「這……」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這是……什麼意思？」
三狗子站在她身後，苦著臉說：「我剛才說了，跟咱們想的不太一樣……」
「魏雲雷不是說送老弱婦孺來嗎？」蘇棠的聲音都變了調，「老呢？弱呢？婦呢？怎麼就剩『孺』了！」
「我也不知道啊！」三狗子攤手，「人一到我就傻了，趕緊來找您了。」
蘇棠快步走下台階，穿過那群哭得昏天黑地的孩子，看見魏娘子正帶著後勤處的幾個娘子手忙腳亂地哄孩子。
魏娘子懷裡抱著兩個，背上還背著一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額頭上全是汗。
旁邊幾個娘子也是差不多的狀況，一人手裡抱著兩三個，有的在餵水，有的在擦臉，有的在笨拙地拍著孩子的背。
但孩子太多了，她們根本顧不過來。
一個剛被哄好的孩子剛止住哭聲，旁邊另一個又嚎了起來。
這個剛被塞了一塊餅子，那個又哭著要娘。
整個場面混亂得像是一鍋煮沸的粥，到處都是哭聲、叫聲、喊聲、腳步聲，吵得人頭都要炸了。
蘇棠站在場中央，看著這滿地的蘿蔔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目光一掃，在人群中找到了送人來的那個人，鄭懷恩。
此刻他正蹲在一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面前，笨拙地試圖哄她，那張粗糙的臉上滿是無奈和心疼。
蘇棠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鄭校尉！」
鄭懷恩抬起頭，看見蘇棠，像是看見了救星，連忙站起來：「先生！」
「這是什麼情況？」蘇棠指著滿地亂爬亂哭的孩子，「魏將軍不是說送老弱婦孺來嗎？怎麼全是孩子？老人呢？婦人呢？」
鄭懷恩苦笑了一聲，抹了一把臉，嘆了口氣：「先生，您聽我說……」
「魏都護確實是下令讓朔陽城的老弱婦孺分批撤往黑山。但是……西戎人封鎖得很嚴，出城之後要繞過西戎人的哨探，走小路翻山過來，一路上兇險得很。」
「所以呢？」
「所以第一批名單定下來之後，老人們先站出來了。」鄭懷恩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們說，『我們一把老骨頭了，腿腳不利索，走得慢，萬一被西戎人追上，不但自己活不了，還會連累帶路的弟兄們。就算僥倖到了黑山，也是浪費糧食，什麼都幹不了。還不如留在朔陽，跟城共存亡。』」
蘇棠沉默了。
「八歲以上的孩子，也都留下來了。」鄭懷恩繼續說，「能拿得動刀的拿刀，能搬得動石頭的搬石頭，都上了城牆。魏都護也勸不住，最後只能按他們說的辦，把最小的這些孩子，全都送出來了。」
他指了指滿地亂爬的小蘿蔔頭：「這些都是朔陽城的種子。」
蘇棠鬆開抓著他胳膊的手，目光從那些孩子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那些髒兮兮的小臉上，有的掛著淚珠，有的糊著鼻涕，有的哭累了正打著哈欠，有的含著手指頭茫然地望著四周。
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離開了家，沒有了爹娘，只知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全是陌生人，於是本能地哭泣。
他們是朔陽城的種子。
那些老人，那些八歲以上的孩子，那些本該一同撤出來的婦孺，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了這些最小的生命。
蘇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魏娘子。」
「在！」魏娘子抱著兩個孩子，艱難地轉過身來。
「把所有孩子都先帶到食堂去。」蘇棠的聲音平穩而果斷，「先給他們弄點吃的，軟的好消化的。」
「是！」
「三狗子。」
「在！」
「去找厲大辛，讓他帶人把東邊那兩個相鄰的大院子收拾出來。把所有的炕都燒上，多鋪幾層褥子，孩子們晚上要住。」
「好嘞！」
「柳聲呢？柳聲在不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