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棠眯起眼睛,看著這支姍姍來遲的邊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柳家的人,還真是會挑時候。」她低聲說。
巴圖爾血洗宋家的時候,柳明止沒有來。
巴圖爾火燒百花樓的時候,柳明止沒有來。
巴圖爾在柳溪鎮的大街上策馬狂奔,砍翻了七八個試圖阻攔的衙役之後,揚長而去,柳明止還是沒有來。
偏偏等到巴圖爾走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了,柳明止才帶著他的人馬,浩浩蕩蕩地「趕」到了現場。
蘇棠看著柳明止在宋家大院的廢墟前勒住馬,裝模作樣地詢問情況,指揮手下清理屍體、安撫驚慌失措的鎮民,忙得不亦樂乎。
那副盡職盡責的模樣,不知道的人看了,還真以為他是個恪盡職守的好將領。
「你說,他是真來晚了,還是故意的?」蘇棠問身邊的厲北錚。
厲北錚靠在樹幹上,目光淡淡地掃過下方那片狼藉的現場,「柳老太爺的手筆。」
蘇棠挑了挑眉:「怎麼說?」
「柳明止是柳家二房的庶出子弟,能坐上柳溪鎮守將這個位置,全靠柳老太爺的提拔。」厲北錚說道,「柳家在北境經營了三代人,樹大根深,手眼通天。宋家雖然是後起之秀,但這些年在黑市上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早就動了柳家的蛋糕。」
蘇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柳老太爺是借巴圖爾這把刀,除掉宋家?」
「不止。」厲北錚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些忙碌的士兵身上,「你看柳明止帶來的這些人。」
蘇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柳明止帶來的人大約有四五十個,分成幾隊,有的在滅火,有的在清理廢墟,有的在驅散圍觀的人群。
看起來一切井然有序,但蘇棠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些人雖然在「忙碌」,但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他們在刻意地拖延時間。
比如那兩個抬屍體的士兵,明明可以把屍體抬到旁邊的空地上,卻非要繞個大圈子,從街東頭繞到街西頭。
再比如那幾個滅火的士兵,明明井水就在旁邊,卻非要跑到更遠的河邊去打水。
蘇棠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在拖延時間?」她問。
「不是拖延時間。」厲北錚說,「是在做給某些人看,這等幾乎是滅門之禍,卻只有柳家來人給宋家收屍。」
蘇棠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宋家的餘孽?」
「宋家在北境經營這麼多年,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這些人。」厲北錚說,「柳家要的是宋家的地盤和生意,不是要把宋家連根拔起。留著幾條漏網之魚,既能顯示柳家的仁慈,又能讓這些人感恩戴德,以後乖乖替柳家賣命。」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算計。」她說。
厲北錚看了她一眼:「你不生氣?」
「生氣?」蘇棠笑了笑,「我為什麼要生氣?我要的只是宋家不再找萬奴營的麻煩。至於宋家的地盤和生意歸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又說:「再說了,柳家替我們收了宋家剩下的爛人,省得我們自己動手,何樂而不為?」
厲北錚看著她,目光里閃過欣賞。
下方,柳明止已經完成了他的「善後工作」。他站在宋家大院的廢墟前,對著幾個鎮上的鄉紳說了些什麼,大概是些「節哀順變」、「朝廷一定會嚴懲兇手」之類的場面話。
鄉紳們唯唯諾諾地應著,沒有人敢質疑他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柳明止說完話,翻身上馬,帶著他的人馬,沿著來路回去了。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朝蘇棠和厲北錚藏身的那棵樹看一眼。
蘇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笑了。
「你說,柳明止知不知道我們在這兒?」
厲北錚笑了笑,不置可否。
四大家族之間早已存在裂隙,厲北錚拿下萬奴營,也讓除了厲家的其他三家蠢蠢欲動。
尤其是蘇棠之前放出黑山有金礦的消息,他們不會覺得是厲北錚發現了金礦,而是厲南海早就發現了,卻故意瞞著其他三家,想要獨吞。
這在無形之中,將四大家族最後的那一點平衡打得稀碎。
蘇棠躍身下樹,和厲北錚朝著巴圖爾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巴圖爾帶著蒼狼部的勇士們,在官道上策馬狂奔。
夜風呼嘯,馬蹄聲如雷鳴,三十多騎在月色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們已經離開了柳溪鎮的地界,正朝著西北方向的草原前進。
巴圖爾的臉色鐵青,握著韁繩的手指關節發白,百花樓也沒有女兒的下落,那個老鴇說,幾年年前確實收過一個西戎女孩,但那女孩野性難馴,怎麼都不肯接客,還抓花了好幾個客人的臉,老鴇沒辦法就讓宋家將人領走,退貨退錢,之後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巴圖爾不知道自己該信還是不該信。
他只知道,自己找了十年的線索,到這裡又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