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個人不好對付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玉帶，步履從容，氣度沉穩，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敦厚可靠的鄉紳。
但笑意只停在表面，底下冷的像冬天的湖水，表面結了冰，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厲南海。
這就是厲北錚的親大伯，逼死弟弟，強奪弟媳的惡魔。
蘇棠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這個人不好對付。他太會裝了。一個真正兇狠的人往往會讓人一眼就看出兇狠，但厲南海不，他把自己包裝得很好，溫和、大方、重情重義，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細，蘇棠幾乎也要被他這副外表騙過去。
厲南海進門之後，先是快步走到柳老太爺面前，深深一揖，笑道：「老太爺壽辰，晚輩來遲了，該罰，該罰。」
柳老太爺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連連擺手：「不遲不遲，賢侄能來，就是給我老頭子天大的面子了。快坐快坐。」
厲南海在柳老太爺身邊的空位落了座，立刻就有丫鬟上前斟酒。
他端起酒杯，先敬了柳老太爺一杯，然後又挨個跟桌上的賓客寒暄，每個人他都叫得出名字，每個人他都能聊上幾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親近，又不讓人覺得疏遠。
蘇棠在一旁看著，心裡的警惕又提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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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比她想像的更難纏。
壽宴進行到一半，蘇棠開始行動了。
她借著給吳聘婷添酒的機會，低聲說了一句：「我去淨手。」
吳聘婷微微點了點頭。
蘇棠退出正廳，沿著迴廊往後院走去。穿過一個月亮門之後，迅速閃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徑。
柳家的宅子她昨天就已經研究過了。
吳聘婷給她的情報很詳細，連柳家後院有幾間廂房，幾口水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按照情報上的說法，柳老太爺的書房在後院第三進的最深處，那裡平時很少有人去，但今天壽宴，所有人都在前院忙碌，後院反而空了下來。
蘇棠的目標就是那間書房。
她不相信厲南海大老遠跑來給柳老太爺祝壽，就真的只是為了喝一杯酒。
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事要談，而書房就是最有可能談話的地方。
她沿著小徑快速穿行，腳步輕得像貓。
她的異能感應能在嘈雜的環境中分辨出最細微的聲響，此刻她一邊走一邊聽，確保前方沒有人的動靜。
快到書房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聽見了說話聲。
聲音是從書房裡傳出來的，隔著一道牆，聽不太真切，但蘇棠還是分辨出了兩個不同的嗓音。
一個是老年人的聲音，低沉沙啞，應該是柳老太爺。另一個稍微年輕一些，中氣十足，正是厲南海。
蘇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她迅速環顧四周，找到了一棵靠著院牆的老槐樹。
樹幹很粗，枝葉茂密，正好可以藏人。
她三兩下攀上樹幹，選了一根粗壯的枝椏蹲好，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透過書房的窗欞縫隙看見裡面的情形。
書房裡只有兩個人。
柳老太爺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盞茶，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只留精明而審慎的神情。
厲南海坐在他對面的太師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手指卻一直藏在袖子裡，好像準備隨時拔出匕首。
「賢侄，」柳老太爺開口了，「你托我辦的那件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多謝老太爺。」厲南海笑了笑，「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安排的？」
「我派了十二個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手，身手利落，嘴巴也嚴。他們會混在去萬奴營送貨的商隊裡，等到了地方再見機行事。」
柳老太爺咳嗦了幾下，又道，「不過賢侄，我醜話說在前頭，你那個侄子可不是好對付的。我的人在柳溪鎮吃過他的虧。」
厲南海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知道。」他說，「我這個侄子，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我弟弟教了他很多東西，有些東西，連我都不知道。」
他的語氣平平，但蘇棠聽出了那底下壓著的寒意。
柳老太爺沉默了一會兒，又道：「賢侄，我冒昧問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厲南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慢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才道：「老太爺，我也不瞞你。我這個侄子，留不得了。他活著一天，我心裡就不安一天。他手裡有一樣東西，是我必須拿回來的。」
「什麼東西？」
「這個，恕晚輩不便透露。」厲南海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絲冷意，「總之，只要老太爺幫我辦成這件事，之前我們說好的條件，一樣都不會少。」
柳老太爺又咳了咳，滿意地點點頭。
「那片山區……」
「整片山區，包括萬奴營在內的方圓五十里，都歸柳家所有。」厲南海說得斬釘截鐵，「那裡的礦石儲量，我找人勘測過，足夠柳家開採三十年。」
柳老太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過他好像想起來什麼，突然話音一轉，「厲北錚雖然被厲家逐出家門，但是，厲家長老里還是有念厲南霆恩情的人，斷容不了厲北錚就這麼被人害了。」
厲南海放下茶杯，心裡冷笑，這話還用你這老不死的說，若不是因為厲家長老里有人反對，他也不至於要借柳家之手去宰了那個小畜生。
但他面上還是一片誠意：「老太爺放心，光憑那幾個長老成不了什麼氣候！」
「好，有賢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我們合作愉快。」
厲南海也端起了茶杯，兩人的杯子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蘇棠蹲在樹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一陣發冷。
厲南海要用整片山區來換柳家的幫助，幫他除掉厲北錚。
那片山區里不僅有溫泉山莊，還有萬奴營上萬口人的生計。一旦落到柳家手裡，那些礦奴的結局可想而知。
重新變成奴隸，繼續在黑暗的礦道里挖煤，直到累死。
她深吸一口氣打算離開這裡，把聽到的消息帶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往後退，準備從樹上滑下去。
就在這時，她的腳下忽然一滑。
一根枯枝被她踩斷，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