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該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甘草，味甘，性平，清熱解毒，調和諸藥；黃連，味苦，性寒，清熱燥濕，瀉火解毒；人參，味甘微苦，性溫，大補元氣，復脈固脫……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可以救人的東西。
她一定要學會它們。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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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她搶回來，放在枕邊的《神農本草經》上。
書上有一行字，被她用硃砂筆圈了起來：
「凡欲為醫者，當先識藥性，次明經絡，再審病源，然後處方用藥。」
她看了那句話很久，然後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沉沉睡去。
溫泉山莊那邊，厲大辛帶人在山莊周圍種了一圈耐寒的植物。松樹、柏樹，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他說，冬天的時候，這些植物能給山莊增添一些綠意，不至於太過蕭瑟。
他還特意從山上移栽了幾株梅花，種在主院的門口。
梅樹的枝幹已經有些年頭了，虬曲蒼勁，雖然現在還沒開花，但可以想像，等過幾天，白雪皚皚之中，紅梅綻放，該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三狗子則帶人修建了通往山莊的道路。
原來的小路又窄又陡，馬車根本上不去。
三狗子帶著採礦組的兄弟們，用鎬頭和鐵鍬，硬是在山坡上開出了一條能並排通行兩輛馬車的寬敞道路。
路面鋪了碎石，壓實了，雨天也不會泥濘。
路邊還挖了排水溝，防止積水沖刷路面。
「先生說了，以後來泡溫泉的客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三狗子擦著汗說，「咱們不能讓人家爬山，那多掉價。」
蘇棠聽了這話，笑了笑，沒有糾正他。她心裡想的，其實不只是有錢有身份的客人，還有礦上的這些人。
他們辛苦了這麼久，也應該享受一下自己勞動的成果。
於是在溫泉山莊正式完工的那天，蘇棠宣布了一個消息。
「除夕那天，雲泉山莊免費開放一天。」她站在礦場的空地上，對著圍攏過來的礦奴們說，「所有人都可以去泡溫泉，不限次數，不限時間。」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真的嗎？我們也能去泡？」
「先生說的是真的？不要錢？」
「那可是溫泉啊！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泡過溫泉呢！」
蘇棠笑著點了點頭：「真的，不要錢。但有一個條件，每個人都得先把自己洗乾淨了再下水。我可不想第一天就把湯池給泡髒了。」
眾人哄堂大笑，有人喊道：「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洗得乾乾淨淨的，連腳趾縫都搓一遍！」
笑聲更響了。
但蘇棠注意到，並不是所有人都笑得出來。
有幾個年紀較大的礦奴，站在人群的外圍，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他們的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像是透過那些連綿的山巒，看到了什麼別的東西。
蘇棠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除夕快到了。
每逢佳節倍思親，這些被發配到黑山礦場的囚犯，很多人已經幾年甚至十幾年沒有回家過年了。
往年這個時候，他們只能在冰冷的礦洞裡，就著一碗稀粥，默默地想念遠方的家人。
今年雖然有了比以前好得多的生活條件，但心裡的那份思念，並不會因為這些而消散。
當天晚上，三狗子急匆匆地來找蘇棠。
「蘇姑娘，出事了。」三狗子的臉色很難看，「有幾個老礦奴，商量著除夕夜逃跑。」
蘇棠放下手中的帳本，皺了皺眉：「誰？」
「領頭的是周老六。」三狗子說，「就是那個去年冬天差點凍死在礦洞裡的老頭。他說他想回家看看，哪怕看一眼就走。還有李麻子、王大壯、趙瘸子……一共七八個人。」
「他們打算怎麼跑？」
「趁著除夕夜大家都在泡溫泉、喝酒，守衛鬆懈的時候，從礦場後面的懸崖翻過去。」三狗子說，「周老六說，那條路他年輕時走過，雖然險，但只要小心一點，能下去。」
蘇棠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麻子喝多了酒，說漏了嘴。」三狗子說，「我聽到後，趕緊來告訴您。蘇姑娘，要不要我把他們抓起來，關幾天禁閉？」
蘇棠搖了搖頭。
「抓起來有什麼用？關幾天禁閉，他們就不想家了？」
三狗子愣了一下：「那……那怎麼辦？」
蘇棠站起來，走到窗前。
遠處，礦奴們住的棚屋裡，透出幾點昏黃的燈光。
燈光很微弱，但在這樣的寒夜裡，卻顯得格外溫暖。
那些燈光下，是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是一顆顆思念家鄉的心。
她轉過身來。
「把他們叫來，我有話要說。」
周老六等人被叫到蘇棠的院子裡時，心裡都有些忐忑。
他們知道，自己密謀逃跑的事情敗露了。
按照礦場的規矩，逃跑是重罪，抓住了要打五十鞭子，關半個月禁閉，就算是死了，骨頭都要掛在營門口當風鈴。
如果是以前，他們或許還能承受，但現在，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行了，五十鞭子下去，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周老六第一個跪了下來。
「先生，是我慫恿他們的，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他破罐子破摔了，「我今年五十八了，被發配到這黑山礦場已經十二年。十二年了，我沒見過我老婆孩子一面。我兒子娶媳婦的時候，我不在。我閨女出嫁的時候，我也不在。我老娘去世的時候，他們連信都沒法給我捎，等我知道了，墳頭上的草都長老高了。先生，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您對我們好，讓我們吃飽穿暖，我都記在心裡。但我就是想回家看看，哪怕看一眼就走，看完回來，您要殺要剮，我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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