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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是那種一根筋的老實人

  厲北辰的嘴角彎了一下,蘇姐姐居然把他那份名單記得這麼清楚,這讓他莫名地有點開心。

  「好,我去盯他。」厲北辰說著,又補了一句,「蘇姐姐放心,他跑不了。」

  厲北辰盯了馬六兩天。

  兩天的時間裡,馬六的表現堪稱正常,按時上工,按時下工,幹活不算特別賣力但也不偷懶,跟工友們說說笑笑,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厲北辰沒有放鬆警惕。

  果然讓他發現了這傢伙的狐狸尾巴。

  馬六每天晚上收工之後,都會藉口「出去解手」,消失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而這個時間點,正好是磚窯組的人陸續回棚洗漱吃飯、磚窯附近沒什麼人的時候。

  第三天晚上,厲北辰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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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六果然沒有去茅房。

  他繞過磚窯,溜到了磚窯後面的一個角落裡,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蹲下身,開始在風箱的連接處搗鼓什麼。

  厲北辰屏住呼吸,貓著腰摸近了一些,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馬六正在往風箱的進氣口裡塞一團破布。

  厲北辰沒有驚動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然後一路小跑,找到了蘇棠。

  「蘇姐姐,魚咬鉤了。」

  蘇棠正在燈下看帳本,聞言放下筆,站起身來:「走,叫上吳向東。」

  吳向東被厲北辰從棚子裡叫出來的時候,心裡還在打鼓。

  他不知道蘇棠這麼晚了找他做什麼,但直覺告訴他,不是什麼好事。

  蘇棠沒有多說,只是道:「跟我來。」

  三個人摸黑走到磚窯附近。

  蘇棠示意吳向東噤聲,然後帶著他繞到磚窯後面。

  月光下,馬六正蹲在風箱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鐵釺,正在往風箱的葉片縫隙里塞什麼東西。

  他做得太認真了,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多了三個人。

  蘇棠輕輕咳嗽了一聲。

  馬六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回過頭來。當他看到蘇棠、吳向東和厲北辰三個人站在他身後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馬六。」蘇棠的聲音很平靜,「你在幹什麼?」

  馬六手裡的鐵釺「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想要辯解,但人贓並獲,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蘇棠沒有再看馬六,而是轉向吳向東:「你的人,你來辦。」


  吳向東的臉色比馬六還要難看。

  他站在那裡,他看著馬六,眼神里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終究還是沒能看住。

  吳向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馬六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馬六想要掙扎,吳向東二話不說,照著他臉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馬六被打懵了,捂著臉看著吳向東。

  吳向東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三下五除二把馬六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把他綁了個結結實實。

  綁完之後,吳向東推著馬六走到蘇棠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先生。」他說道,「是我管教不力,讓這種人混進了磚窯組。人我綁了,隨你處置。我吳向東沒有二話。」

  蘇棠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吳向東跪在地上,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蘇棠會怎麼處置他。

  過了好一會兒,蘇棠才開口:「起來吧。」

  吳向東愣了一下,抬起頭來。

  「我說起來。」蘇棠的語氣依然平靜,「馬六是馬六,你是你。你能親手把他綁了送到我面前,說明你心裡有桿秤,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一關,你過了。」

  吳向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多謝先生!」

  蘇棠伸手扶了他一把,然後轉向馬六:「馬六,我不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無非是受人指使。你也不算無辜,既然不能跟我走在一條路上,就去死牢陪宋三吧。」

  馬六臉色慘白,還想求饒,被吳向東堵上嘴押走了。

  等人都散了,厲北辰走到蘇棠身邊,說道:「吳向東這個人,可以用,但不能全信。」

  蘇棠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怎麼說?」

  「他今天綁馬六,一方面是向您表忠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自保。」厲北辰一本正經地分析道,「如果他今天不這麼做,您查出來之後,他也有連帶責任。他主動把人交出來,反而把自己摘乾淨了。這說明他心思很深,不是那種一根筋的老實人。」

  蘇棠聽完,伸手摸了摸厲北辰的腦袋:「小先生說得對。」

  厲北辰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

  「不過沒關係。」蘇棠淡淡地說,「我從來不需要他對我忠心耿耿。我只需要他做正確的事,這就夠了。」

  厲北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夜風吹過,帶著磚窯特有的泥土和炭火的氣味。

  蘇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已經聞到了溫泉山莊破土動工的味道。

  魏娘子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管著後勤。

  她在紅帳篷里待了太久了,紅帳篷就是礦上給礦奴們解決「需求」的地方。

  紅帳篷里的女人都是買來的,有的是逃荒被賣的,有的是欠債抵過來的,還有的是從小就被拐子養大的。

  厲北錚把紅帳篷封了,改為後勤組。

  那天蘇棠站在紅帳篷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句話:「你們願意留下來的,編入後勤組,歸魏娘子管。不願意留下來的,我發路費,你們自己走。」

  紅帳篷的女人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娘子當時也在人群中,她看著蘇棠,覺得這個年輕的帳房先生大概是在說胡話。

  她們這些人,除了做皮肉生意,還能幹什麼?誰會要她們?

  但蘇棠是認真的。

  她把紅帳篷改成了縫紉作坊,又從庫房裡翻出幾匹粗布,交給魏娘子:「給每個人做兩套工服。樣式簡單點,結實耐穿就行。」

  魏娘子摸著那些粗布,忽然想起十歲那年,在家鄉的炕頭上,娘教她繡荷花的樣子。

  後來家鄉發了大水,爹娘都死了,她被叔父賣給了人販子,輾轉幾年,得到厲北錚母親的救贖。

  但後來厲北錚父親出事,她淪落到了黑山礦上。

  從那以後,她的手再也沒怎麼碰過針線了,碰的都是男人的皮肉。

  「魏娘子?」蘇棠看她發呆,又叫了一聲。

  魏娘子回過神來,連忙應道:「哎,在!先生您說!」

  「我說,工服的事兒就交給你了。」蘇棠把布匹往她懷裡一推,「你挑幾個手巧的姐妹,一起做。先把採礦組那批人的趕出來。」

  魏娘子抱著布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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