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熱情得像招呼鄰居來串門
蘇棠又讓厲大辛將兩人的情況細說一遍。
厲大辛說,吳向東這個人,圓滑世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礦上幹了八年,跟誰都不得罪,但誰也別想從他嘴裡套出一句實話。
他是吳家的遠房子弟,本事不大,勝在忠心,吳家把他放在這裡,圖的不是他能賺多少錢,而是他足夠聽話。
家主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從不自作主張。
至於柳聲,厲大辛的語氣鄙夷了一些。
柳聲是柳家的家生子,從小在柳家長大,據說小時候還當過柳家少爺的書童,識文斷字,人也精明。
但他有個毛病,好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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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年底回家交帳,總要被柳家家主訓斥一番,原因無他,帳目上總有些說不清的窟窿。
柳家念他是老人,一直忍著,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蘇棠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了,我知道了。」她對厲大辛笑了笑,「你去忙你的吧,明天幫我把吳向東再叫來,就說我有筆帳目要請教他。」
厲大辛也沒多問,點頭出去了。
第二天,吳向東掀簾進來的時候,發現石屋裡只有蘇棠一個人,心裡先是一松,隨即又提了起來。
慶幸厲北錚不在,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往那兒一站,光是氣勢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但蘇棠單獨見他,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吳管事來了,坐。」蘇棠指了指對面的凳子,熱情得像招呼鄰居來串門。
吳向東依言坐下,臉上掛著慣常的笑:「黃雀先生找我,有什麼吩咐?」
蘇棠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給他倒了一杯茶。
吳向東雙手接過,道了聲謝,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這位帳房先生年紀不大,做事卻老辣得很,昨天剛把宋三扔進死牢,今天就單獨找他談話,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吳管事在礦上呆了八年了吧?」蘇棠閒聊起來。
「八年零三個月。」吳向東笑著答道,「日子過得快,一眨眼的事兒。」
「八年,不短了。」蘇棠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吳家在萬奴營的事務,一直都是你在打理?」
「談不上打理,就是替家主跑跑腿。」吳向東謙虛道,「我在這邊管的事不多,比不得宋家和柳家。」
「是嗎?」蘇棠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平平整整地鋪在桌上,「可我看著,吳家的帳目倒是不小呢。」
吳向東的笑容微微一滯。
那張紙上寫的,是他這三個月來經手的每一筆物資往來。
進貨價、出貨價、帳面數量、實際數量,以及中間被他悄悄截留的那一部分。
數字精確到個位數,連他哪天多報了十斤棉花的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吳向東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先生,這帳目怕是有些誤會……」
「誤會?」蘇棠挑了挑眉,語氣依然平和,「吳管事,我是個講道理的人。你要是覺得我這帳算錯了,咱們可以當場對質,庫房裡還有多少存貨,我叫人搬出來稱一稱,你看怎麼樣?」
吳向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蘇棠說的是真的。這個女人手裡有一本帳,比他自己的帳本還清楚。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難道是那個叫厲北辰的小崽子?那小崽子才學了幾天算帳,就能把帳查到這種地步?
蘇棠看著吳向東的臉色變來變去,心裡已經有了底。她不急不躁地喝著茶,等吳向東自己想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吳向東終於嘆了口氣,肩膀塌了下來:「先生,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蘇棠放下茶杯,掏出吳聘婷給她的玉佩,認真地看著他,「吳管事,你在礦上八年,礦上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厲南海當家的時候,礦奴凍死餓死,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能理解,你也是替人辦事,身不由己。但現在礦上換了主人,規矩也該換一換了。」
吳向東眼神一凝,他當然認得吳家的玉佩,也知道這玉佩的份量。
蘇棠有這東西,根本不需要和他商量,直接驅使他即可。
蘇棠察覺吳向東的眼神,她的語氣忽然變得誠懇起來:「我需要一個熟悉礦務的老人幫我穩住局面。你吳向東在礦上八年,吳家那面的人頭熟,門路清,是最合適的人選。只要你願意留下來幫我,以前的事,我一筆勾銷。」
吳向東愣住了。
他本以為蘇棠是要拿那些帳目威脅他,用玉佩壓他,逼他做什麼違心的事。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不是威脅,不是壓迫,而是懇求。
態度和手段都令吳向東想答應,如果忽略她懇求的內容,讓他背叛吳家。
「可是……」吳向東遲疑道,「我是吳家的人……」
「我知道。」蘇棠點點頭,「我沒讓你背叛吳家。我只是讓你在萬奴營的事上,聽我的安排。吳家那邊該怎麼交代,我會幫你想辦法。等到萬奴營穩定下來,我可以把你的身契從吳家要回來,到那時候,你就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這三個字攪亂了吳向東心裡的那潭死水。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能成為自由人,他是吳家的遠房,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依附吳家過活的,吳家讓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
「你……你說的是真的?」吳向東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蘇棠笑了笑,「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厲大辛,我答應過他的事,有沒有一件沒做到的?」
吳向東當然知道厲大辛現在日子過得逍遙。
他深深看了蘇棠一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我信你一回。」
蘇棠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契約,推到吳向東面前:「簽了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吳向東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走吳向東,蘇棠把契約收好,起身去了隔壁的石屋。
厲北錚正坐在屋裡擦刀。他用一塊舊棉布來回擦拭著刀身,直到那鐵灰色的刀鋒泛起一層冷光。
「吳向東搞定了。」蘇棠往他對面一坐,給自己倒了杯水,「接下來是柳聲。」
厲北錚抬起頭看她:「需要我做什麼?」
「需要你去嚇唬嚇唬他。」蘇棠喝了口水,狡黠地一笑,「我剛才對吳向東用的是懷柔,對柳聲就得換一套了,這人好賭,膽子其實不大,你越凶他越老實。」
厲北錚把刀插回鞘里,站了起來。
柳聲被叫到石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厲北錚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蘇棠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臉上的表情倒是和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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