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怎麼把這祖宗給弄回來了
厲大辛一愣：「為什麼？」
他腦子轉了轉，臉色突然變了：「她……她想獨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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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點了點頭。
「她敢！」厲大辛霍地站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那是四家的錢！黑山煤礦是四大家族共有的產業，她吳家一家吞不下去！」
蘇棠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她敢，而且也吞下去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色，「吳聘婷這個人，胃口大得很。她不止想要這一筆款，之後的每一筆她都想要。而且不止是錢，她更想要整個厲家。你想一想，黑山四大家族，如果她掌握了吳家和厲家兩家，那她就是黑山真正的女王了。」
厲大辛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喃喃道：「這世道是怎麼了……怎麼現在的女子都這麼勇了？」
他原本以為，能當上紅帳篷管事的魏娘子已經是難得的奇女子了。沒想到真正的高手在這兒等著呢。
一個蘇棠，一個吳聘婷，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能折騰。這才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
沉默了一會兒，厲大辛咬了咬牙，站起身來：「我要告訴家主！」
蘇棠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天邊最後一抹光亮正在被鉛灰色的雲層吞噬，寒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凜冽的寒意。
「來不及了。」
話音落下，窗外飄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幾片，很快就變成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席捲了整個黑山。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萬物都被白色覆蓋。
蘇棠收回目光，轉身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厲行旭：「把他送進死牢。」
厲大辛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蘇姑娘！求您看在……」
「你要是想陪他，我也不攔著。」蘇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漠。
厲大辛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他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最終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知道如果他再多說一個字，下一個進死牢的就是他自己。
他在外面，至少還能照應一下少爺。
厲大辛叫人將厲行旭抬進了礦場深處的死牢。
那地方陰暗潮濕，終年不見天日，關押的都是犯了重罪的礦奴。
底下看守死牢的人根本不認識厲行旭，在他們眼裡，厲家的大少爺怎麼可能關在厲家的死牢里呢？所以根本沒人把他當回事。
第二天，到了送水送飯的時間，噹噹當的集合鑼聲突然響了起來。
「快走快走！發棉襖了！去晚了可沒有了！」
礦奴們紛紛往廣場方向跑去，邊跑邊興奮地呼喊。看守一聽有棉襖發，也跟著跑了出去，這種天氣，誰不想領件暖和的新棉襖呢？
至於死牢里的人吃不吃得上飯，誰又在乎呢。
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蘇棠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裹著那件雪白的狐裘大氅，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衣衫襤褸的礦奴們。
風雪落在她的肩頭，她卻紋絲不動，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從今天起，這座礦場換主人了。」
台下一陣騷動。礦奴們面面相覷，有人大著膽子問道：「換誰了？你嗎？帳房先生？」
蘇棠笑了笑：「不是我。還是厲家的人，但不是厲南海了。」
她抬起手，指向礦場大門的方向：「而是厲北錚！」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風雪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礦場入口處。
厲北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肩頭落滿了雪，卻站得筆直，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刀。他的左手牽著厲北辰，右手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厲北瑤，一步一步地走進了礦場。
人群譁然。
「這不是……被厲家趕出去的那個……」
「他怎麼回來了？」
「厲南海不是說他叛出家門，永不錄用嗎？」
厲大辛站在人群後方，臉色白得像地上的雪。
他心裡大聲叫苦，塌天大禍啊！
這姑奶奶怎麼把這祖宗給弄回來了！
厲北錚和厲南海之間的恩怨，那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啊！
蘇棠沒有理會那些議論聲，她提高了聲音，問道：「以前厲南海當礦主的時候，讓你們吃飽過嗎？」
台下安靜了一瞬，有人大著膽子喊了一聲：「沒有！」
「讓你們穿暖過嗎？」
這回喊的人多了起來：「沒有！」
「他把你們當人看過嗎？」
「沒有！」
最後這一聲，幾乎是所有人一起吼出來的。那些黝黑的面孔上，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
蘇棠的聲音像一把利劍，穿透了風雪：「但是厲北錚來了！他會讓你們吃飽！讓你們穿暖！讓你們堂堂正正地做一個人！」
群情激奮。
礦奴們舉起拳頭，高聲呼喊，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支持厲北錚！支持厲北錚！」
厲北錚走上高台，將厲北瑤交給厲北辰抱著，轉過身來面對著台下那些熱切的目光。
他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話，只是將那些罪籍拿出來，說道：「所有人的罪籍都在我這裡，從今天開始，只要是服刑期滿，就可以拿著身契回家。」
人群里瞬間雅雀無聲，大家都不敢相信，他們還有能回家的一天！
厲北錚繼續說道：「黑山，從來就不是獨屬於哪一家的。它是大家的。那麼，大家勞動，大家就該得到報酬。從明天開始，多勞多得，每個崗位都有工錢。現在，先給大家發棉襖，發白面饅頭！」
全場再一次沸騰了，歡呼聲幾乎要掀翻了整個礦場。
魏娘子聽到「礦主換成厲北錚」這句話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她猛地從人群中撲了出來。
她魏娘子是誰？當年厲北錚母親的貼身丫鬟！因為厲北錚的父親犯了事，她才被發配到這黑山礦場，從體面的大丫鬟淪落到了紅帳篷里。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被厲北辰抱在懷裡的小女孩，那張臉，那雙眼睛，活脫脫就是當年小姐的模樣！
「小小姐！」魏娘子撲到厲北瑤面前，眼淚奪眶而出，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摸她的臉。
厲北瑤被這個突然衝過來的陌生女人嚇了一跳，本能地張嘴就是一口，狠狠咬在了魏娘子的手腕上。
鮮血順著魏娘子的手腕淌了下來。
她連手都沒縮一下，就那麼任由厲北瑤咬著，淚水漣漣地看著那張酷似故主的小臉，聲音哽咽：「像……真像……和小姐當年一模一樣……」
厲北錚走上前，低聲道：「魏姨，這些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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