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縊索屯中的線頭
在屋中,索加沒有廢話,轉身就走。
當索加即將出門時,菲尼還是開口出聲,「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一直不離開縊索屯?」
先開口一般會被認為是沉不住氣的表現,菲尼即便自己深知這一點,可無奈手中的底牌不多,還是不願錯過這個能嘗試說服索加·帕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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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加聽到菲尼說話,仍是往前一直走,可還是停了下來,「為什麼?」
「坐下聊聊。」
菲尼仍是擺弄著棒針,仿佛手中事情比談話重要。
「在我來到割舌灣前,我就明白一些道理。」
說著,在爐膛中那些余炭熱光的映照下,菲尼面向索加,慢聲說道:「規則與算計是如同陽光雨露一般真實存在的,只要經歷得越深,它就纏繞得越緊。
來到了一個新地方,身處於一個新環境,不能硬闖規則,要像客人進入一個家庭中,接受主家安排,不輕易生出事端,也不評判,只是觀察和記錄。」
本來有些許不耐的索克,聽到這番話後不由多了些耐心,甚至心中推翻了以往對菲尼的一些判斷,這位福提斯不僅僅只是一個幸運,或是精明的人。
「的確,自以為是的人,仗著資歷或一腔熱血,總會被看不見的線索給絆得鼻青臉腫。」
「所以要察看那地方的規矩,明白其中明處與暗處的章法,將一切規則存記在心,反覆地思和想,然後就是找到...」在這裡,菲尼一下停住了言語。
「然後是什麼?」
儘管感覺自己被菲尼的言語牽著,但他就是忍不住詢問,這種次數越來越多,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就是這個。」
菲尼舉起手中編織之物說道。
「線頭。」
索加·帕提眼神如爐膛微弱炭火一般,一會兒明亮,一會兒幽暗,暗暗吐了一口氣,「漂亮的比喻,所以你已經我們縊索屯中找到了那個線頭了?」
一如索加的第一個問題,菲尼沒有正面回答,說道:「無論我在這裡做任何事情,瑞蘇家總是一道障礙,或早或晚都要撞上。」
「所以你衝破障礙的線頭其實就是我。」索加瞬間醒悟過來。
索加有一種可笑之感,他是縊索屯的第一繼承人,未來的帕提伯爵,而菲尼現在仍是騎士團的一名侍從,或許還是一位騎士團候選,但這仍不能同他對等。
他在菲尼這裡,竟是聽到對方將他視作線頭,視作當下破局的可利用之人。
在這種感到可笑的情緒過後,他心中不免有些異樣,能有菲尼這種清醒認知的,可以想像其背後所受的教育,他的視線不由得移轉到棒針之上。
「靜鍾修道院。」他心中暗道。
菲尼將棒針和織物放在一邊,起身伸了個懶腰。
「瑞蘇家族用了數代人的時間,把割舌灣中的漁民、鹽工、逃兵、走私客、盜匪等等編織進自己的關係網。
現在的瑞蘇家根本不需要謀求再度統一割舌灣,在他們的這種傀儡扶持式的掌控之下,割舌灣內永遠處於混亂當中,卻也永遠不會到達失控程度。
就不說別的地方,縊索屯這裡的焦臭會,明明只是一個三十餘人的竊賊組織,他們卻能像領主一樣四處徵稅收費,背後還不是因為瑞蘇家的支持。
有時候我都覺得瑞蘇家更喜歡現在的割舌灣,畢竟當上割舌灣之王可不能像這樣扶持地方勢力,大肆搜刮封臣的財富。」
一口氣說完這些,菲尼喝了一大杯水。
「這些話是雷菲家的意思?」
「不是。
他們哪裡在乎這個地方,而且雷菲家和瑞蘇家都是割舌灣的古老家族,哪怕恨不得對方當天暴斃,可是在明面上總是一致對外的。」
「我明白了,你想自己在這裡做出些功績,讓雷菲家能夠見識你的能力,所以你就找上了我,要我賭上一切來為你創造功績。」索克說出這句話後,一時難忍憤怒,重重錘了一下桌子。
「你覺得你足夠傻嗎?」
要索克·帕提賭上一切,菲尼口舌得多厲害才行。
索克其實話說出來就後悔了,他有些收不住情緒,主要是一直被菲尼牽著頭緒,激動之下就失了分寸,整個人躁亂昏頭,感覺自己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是付上一切,只要錢和情報。」
「這個可以商量,但你必須先幫縊索屯清除焦臭會,其中出現任何差錯,我帕提家都不會出面。」
「可以。」
菲尼痛快點頭,笑道:「錢不著急,但是焦臭會的情報總不至於不給我吧!」
「會有人給你的。」
「不,現在就寫,寫不全也沒關係。」
菲尼態度堅決,帶著一種命令式的語調。
即便索克現在已經明白眼前之人的厲害,還是此刻仍感嘆其人之老辣。
一瞬間,他有想過拒絕對方,不留這種紙張上的把柄,但他感覺眼前的菲尼能給他一個驚喜。
在桌邊,索克伏案動筆,莎莎之聲在紙張上面響起。
在索克寫過之後,菲尼拿起了紙張,在手上匆匆看過一遍,說道:「福音書有說,「學規為立己,非為害人;得智為服事,非為轄制。白白得來的,也當白白捨去。」
你不必擔心我用這個要挾你,這一張情報只是一份應當存在的保證。」
「殺人吧!
在縊索屯多殺一點,割舌灣的騎士名流就沒有不擅長殺人的。」
在寫過情報之後,索克仿佛松解了那種貴族偽面,流露出自己的一些真實性格。
說完,索克便走出屋門,被屋外的涼風一吹,整個人立馬從莫名的情緒里掙脫出來。
他回頭朝著屋裡看了一眼,一時有種強烈的荒誕感,他進屋之前絕對想不到自己會相信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還在屋子裡寫下了一份重要情報。
在索克離開之後,菲尼再次細看一遍情報。
「真要動手?」
佩林在旁確認道。
見菲尼沒有說話,佩林又道:「焦臭會雖然是個竊賊組織,但是也有三十多人,其中頭領極有可能具備身中之息,就算是加上我也剷除不了。」
佩林這幾個月來,在菲尼的引導之下也已初窺神秘,明白背靠瑞蘇家的焦臭會中絕不可能都是普通竊賊小偷。
「再說他們只是監視,還沒有表露敵意...」
「你是這麼想的?」
佩林被問得一愣,搖頭說道:「我只是覺得咱們還可以拖一拖,等你的積累和手段再多一點,實在不行我們可以直接到黑脊橋堡里求援。」
「拖不了多久,他們這樣派人監視,顯然是在施壓。
我估計正式的接觸就在這幾天,到時候如果不能拉攏我,那麼...大概率就是消滅我了,我可不敢賭他們的善意和耐心。
另外,千萬別忘了這裡是割舌灣,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眼裡,一旦動身就表明了我們的意圖,到時候就不是拉攏,而是在路上強行截殺了。」
「要不我們在縊索屯僱傭些人。」佩林建議道。
「這是個好主意。」
菲尼晃了晃情報紙張道:「焦臭會的頭領萊恩,綽號「老尖牙」,具備一點身中之息,可即便為瑞蘇家服務多年也沒資格學習架勢和魔法,打鬥全靠人多。」
佩林有些無奈,「你要是真贊同這個主意,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主意是好主意,但在縊索屯行不通。
原因還是那一點,瑞蘇家在割舌灣的眼線太多,地下關係太深,在本地招募過來的那些人,上一刻拿到你的錢,下一刻就能將你給賣了。」
菲尼拍了拍佩林,輕鬆地道:「明天我先去泥石教堂秘密領下剷除焦臭會的大聖業,再等待那些人接觸拉攏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肯花費多大籌碼拉攏我。」
「第一次大聖業啊!」
佩林略有失神,這可算是騎士稱號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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