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布告欄的大聖業
「一條魚嗣都沒找到。」
黃昏的陰雲下,菲尼從瘦腳河爬上岸邊,嘴裡嘟囔著。
「咔咔...」夾抱在腦勺後的顛水蟹舉著自己的一對螯鉗,發出一陣陣的聲響,就好像是在應和著菲尼一樣。
一個漂亮地翻身,菲尼直接騎上花斑馬,又將顛水蟹給塞到鞍後箱子裡,這才開始慢悠悠地回家,馬匹才走到半路大雨就潑灑下來,又密又急。
在拉上斗篷帽子,菲尼心中暗道:「不能只顧著翻看那些神秘書籍,這幾天該給姨母寫封信了,還有奧桑的抄本和日記,翻譯都要加快推進。」
菲尼放鬆韁繩,仰頭朝天,任由雨水灑面。
這三個月太忙了,身體上忙,心裡上也忙,好不容易漸漸適應訓練,抽出的一點時間還得在懸河堡外面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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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的棚架已經搭好,爐灶山貓和蠟燭狗的屍體都已經收拾整理好了,鋤頭、耙子之類的農具都一一帶進去了,一塊田地已經仔細翻整了幾遍。
這樣發散著思維,已經來到院門外。
下馬,剛一邁過院門,聽見一個沉悶的腳步聲。
來不及回頭,一截硬物貼著他後腦勺掃來,他往前猛撲一步,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落地的瞬間蜷縮打滾,穩住身形後右手已是摸到腰側短劍。
一個模糊黑影立在院門中,身形厚實,手裡攥著一根粗棒。
「誰?
威爾騎士!」
菲尼單膝跪地,作拔劍姿勢,盯著對方大聲喊道。
他懷疑這人是威爾騎士假扮,專門來測試他三個月的訓練結果。
黑影往菲尼這裡邁出一大步,粗棒橫在身前,沒有一點預兆就動了,由橫持轉為斜劈。
「力量,擋不住。
這速度,更退不了。」
在一瞬間的判斷下,他擰轉腰身,一個大掃步,右肩順勢向前下沉,整個身體從橫線轉為側向直線,貼著木棒的落點外側,挺身強行滑了進去。
滑進那人身側,兩人只剩小半臂距離。
短劍直接出鞘,帶著雨水的冷冽反光,毫無花哨的一記橫斬。
「啪!」
一掌推來,重重拍在劍身。
雨水反光和劍身全都被壓回到菲尼胸前,他整個人被推出四五米外,身下拉出一道泥跡,最後接著一點余勢翻滾,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息,這人絕對具備身中之息。」
這時,佩林聽到動靜已從門廊里衝出來,懷裡抱著一把長弓,抬手就是一箭射出。
這一箭準頭極差,但是黑影仍需閃避,等黑影再度舉棒上前時,那把榆木長弓已經出現在菲尼手上,黑影在菲尼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強烈自信。
這種一射必中的強烈自信,讓黑影心中一動,不敢再繼續偽裝下去。
「是我!」
黑影掀開身上厚衣和圍脖,發出溫吞的聲音。
「老霍布。」菲尼將手中拉滿的長弓微微放下,這位老霍布是威爾騎士的老僕,比武大賽期間還曾幫他做過幾身衣袍。
「這是爵士的主意。」
老霍布來到廊下躲雨,解釋道:「他即將前往北邊荒冠地的鐵敕城參加那裡的比武大賽,北地騎士個個都是狠角色,他這一趟行程不會太短,所以讓我測試一下你。」
「這麼快?」
「真正的騎士都是這樣,除了在神秘領域的修行之外,不是在各地參加比武大賽,就是在完成自己的聖業,亦或者是踏上遠征伐魔之路。」
說著,老霍布將一個小袋子遞給菲尼。
「這裡面有一根拇指,一位稱號騎士所遺留,被某位法師製成咒物。
如果在縊索屯遇到危險,用你的拇指按住它,你的靈性將被其中殘留的騎士精神所感染,短時間內可以使用出一門強大的架勢,掃平身邊危險。
千萬要記住,這一種死靈咒物不能多用,否則將會嚴重影響你的冥想修行。」
菲尼捏著袋子思索時,老霍布又塞來一袋種子,「這裡是一些鼠尾草、薄荷之類的種子,先在懸河堡外面試試手,有些經驗再給你一些珍稀草藥種苗。」
·········
「威爾爵士這就要離開了?」
屋內,佩林有些恐慌的樣子,感覺一棵大樹從頭頂抽走了。
「分別是我們的常態,再說威爾爵士幾個月後就會回來。」讓菲尼感到心亂的不是威爾騎士的離開,而是在威爾騎士離開之後,一些暗處目光將直接注視他。
他在房間裡翻出奧菲娜姨母的一封回信,這是姨母對於他那一首詩歌的回信。
先點上一盞油燈,伴隨著外面的雨聲和雷音,菲尼的心緒漸漸寧靜,沉入到信件的字句之中。
「致我的外甥菲尼:
你的信我收到了。
你未曾見我,卻因名而低首,這讓我不安。
我不值得如此,若是你看見我,只會看到一個在長夜中持守燈盞的老婦人。她是如此的衰老而輕微,身上里外瞧不見一絲一毫的可敬之處。
你完成的那些小聖業,在無人知曉處才最為堅固。
如今有人稱揚,你便要格外小心,別讓善行被名聲偷去。
若你尚未去雷菲家族,也不必著急。
若你已經動身出發,首先要在雷菲家的領地之中尋見一處要道駐地,在其中磨練自身,也不必擠入貴人們的眼前,這對於你而言未必是福。
我這裡一切如常,白燭微明,長夜無窮。
照顧好自己,肉身是誓約的器皿,不要輕棄。
你的姨母,奧菲娜·奧布塞。」
「言語當中還有距離。」菲尼再一次品味著這封信件字句間的情緒,心中暗道:「不過整封信件比上一次更長,其中建議背後的思慮也更多一點。」
一張紙在桌面上鋪開,菲尼抽出羽毛筆,蘸了蘸墨水,開始寫下這封醞釀許久的信件。
「致我的姨母,奧菲娜·奧布塞:
您的信如您門前的燈,雖未親見,卻已照我走過一段最暗的路。
您說您不值得我低首,可此燈既已在我路上長明,造燈之人又怎會不配受敬?!」
寫到此處,菲尼頓了一頓,接下來字句間要收斂了一下對姨母的敬仰,他需要體現出一種踏實樸素的風格,於是將自己的一系列近況寫下。
主要就是三件事,第一是他已經來到了割舌灣,第二則是幸運地進入懸河堡,第三就是被威爾騎士收為侍從。
信件寫到了這裡,筆下字句不覺轉為一種迷茫。
「福音寶訓上說:「凡聽見勸誡而起身的,他的腳步便有火;凡輕忽訓誨的,他的床榻必鋪滿荊棘。」
割舌灣的局勢多變,人處其中猶如霧裡漫步,不清楚暗箭將從何處射來,而我的冥想剛剛入門,我的架勢仍不曾學習,只希望命運的考驗晚些來到。
姨母,請您仍能為我寄送言語,也請您仍能為我點著門前那盞燈,只要想到它在,便覺得這世上的黑夜短了一些。
您的外甥,菲尼。」
瞧著這封信件的最後幾句,菲尼感嘆自己明明有意克制,可對姨母的敬愛總是在不經意流露。
接著又抽出一張信件來,這一封信是給福提斯家,信中問候了父母,還有家中兄弟,主要內容自然是報喜不報憂,魔法之類的隻字不提,隨信附送了十二枚金盾。
寫完信件後,他就和佩林一道趕往泥石教堂,通過費登神甫將兩封信件轉交給教堂中專門送信的差使。
「來瞧一瞧布告吧!」
在教堂之中,費登神甫和教士們依舊推銷著本堂區內的各種聖業。
這也不怪費登神甫表現得如此世俗化模樣,本質上推銷聖業,也是經營自己的堂區。
如果別家的教堂一年能出產數十上百項已完成的聖業,而你的教堂一年到頭只有區區十幾項,還都是一些小型聖業,那麼你這座教堂重要性自然下降。
這種情況自然也將進一步影響教會的撥款、聖職人員配置、修繕經費、主教訪問等等方面。
一般而言,教堂的神甫們都有自己信賴和扶持的一部分優秀騎士,但是割舌灣這裡是特殊的,瑞蘇家的子嗣們早已經將這裡攪和得一團亂麻。
在割舌灣這個地方,逃兵和走私客,盜匪和竊賊,以及賭徒與無籍流民,這些人遍布各個地方,把持著財富流通,試問神甫們敢讓這些人承擔神聖事業嗎?!
在泥石教堂的布告欄前,少有騎士在這裡駐足。
菲尼來到布告欄前一瞧,滿布告都是綁架勒索、襲擊搶劫等等相關的大型聖業任務,有的是本地幾家盜匪團所做,而有的直接是瑞蘇家的黑舌匪船和爛網團所做。
「不是時候。」
對身邊抱有期待的神甫說了一聲,菲尼便披上斗篷,同佩林一起消失在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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