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師父的秘密

  「敕!」

  他低喝一聲,雙掌猛地拍在銅盆邊緣。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鐘鳴在殿內響起,震得人心頭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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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盆中那渾濁的墨色迅速褪去,水面變得清澈如初,像一塊被打磨得光滑無比的巨大黑曜石。

  下一刻,鏡子般的水面上,緩緩浮現出一片流動的白霧。

  霧氣翻湧,繚繞不散,正是此刻御花園中的景象!

  「成了!」周鬼眼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朝安槐和靳朝言招了招手;「來來來,前排雅座,獨家視角,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靳朝言:「……」

  糰子第一個湊了過去,小腦袋幾乎要栽進盆里。

  「哇!真的能看見!跟真的一模一樣!」

  水面上的景象清晰無比,連霧氣中一棵海棠樹的枝葉搖曳都看得分明。鏡頭……不,是視角還在緩緩移動,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眼睛,正在御花園中悄然巡視。

  安槐和靳朝言也走了過去,垂眸看向盆中。

  「這便是鏡像法陣?」

  靳朝言看著這神乎其技的一幕,眼中也難掩驚奇。

  「小道爾,小道爾。」

  周鬼眼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尾巴卻快要翹到天上去了:「以三魂為引,與那陣法產生共鳴,只要他在御花園開壇,咱們在這兒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話音剛落,水中的景象忽然一頓,停在了一片假山前的空地上。

  白霧之中,一個模糊的黑影漸漸顯現。

  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身形佝僂,臉上似乎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他正跪在地上,雙手飛快地結著一種極為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在那黑影身後,還站著幾個影子,身形纖細,看輪廓像是宮女。

  她們一言不發,如同提線木偶般,機械地將一沓沓黃澄澄的紙錢投入面前的火盆。

  火光在濃霧中明明滅滅,映得那幾個宮女的影子搖曳不定,說不出的詭異。

  紙錢燃燒的煙霧並未向上飄散,而是詭異地貼著地面,朝著那施法的黑影匯聚而去,形成一個灰黑色的漩渦。

  「他在做什麼?」靳朝言沉聲問道。

  「召魂。」周鬼眼死死盯著水面,眼神前所未有的專註:「他在召『吞賊』。」


  「七魄之中,吞賊主盜,司夜間虛耗、驚夢。此魄凶戾,最喜吞噬生靈精氣,也最難掌控。」

  隨著周鬼眼的解說,水中的景象也發生了變化。

  那黑影施法的速度越來越快,圍繞在他身邊的煙霧也越來越濃。

  忽然,他猛地將雙手按在地上!

  「轟——」

  一聲悶響仿佛從地底傳來。

  只見水面中的景象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那黑影面前的地面,竟真的裂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那裂口不大,卻深不見底,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一股比霧氣更加陰冷、更加邪惡的氣息從中狂涌而出!

  「來了!」周鬼眼激動得兩眼放光,整個人都快貼到銅盆上去了。

  眾人屏息凝神。

  只見一隻漆黑的、長滿了倒刺的爪子,猛地從裂縫中伸了出來,死死地扒住了地面!

  緊接著,一個難以名狀的黑影,掙扎著,咆哮著,從那地縫裡一點一點地爬了出來!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流動的焦油,又像無數冤魂的聚合體。

  它渾身散發著暴虐與貪婪的氣息,一出現,周圍的霧氣都仿佛被它吞噬了一般,變得稀薄起來。

  「好傢夥!果然是吞賊!」周鬼眼興奮得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這成色,這煞氣,好東西!」

  他說著,竟猛地站起身來。

  「不行,這等寶貝,我得去親自會會它!」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殿外激射而去!

  「師父!」安槐臉色一變。

  靳朝言也是一驚,他沒想到周鬼眼會如此衝動行事。

  安槐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鬼魅般跟了出去。

  夜風呼嘯,吹得宮燈搖曳。

  周鬼眼的速度快得匪夷所,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宮道的盡頭。

  安槐將速度提至極致,一路追去。

  她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周鬼眼雖然行事不羈,卻絕非魯莽之人。他方才的興奮不似作偽,但此刻的行動,卻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奔赴。

  可惜,她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當安槐、靳朝言和糰子先後趕到御花園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裡還有什麼白霧?

  哪裡還有什麼施法的黑影和燒紙的宮女?


  更沒有什麼裂開的地縫和凶戾的「吞賊」。

  月光清冷,灑在平整的青石板上,花園裡靜悄悄的,連一絲法力殘留的痕跡都沒有。

  仿佛方才在鏡像法陣中所見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逼真的幻夢。

  空地中央,只有周鬼眼一人負手而立,正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

  「人呢?」靳朝言皺眉問道、

  周鬼眼回過頭,攤了攤手,臉上帶著三分懊惱,七分可惜。

  「唉,可惜,可惜啊。」

  他長嘆一聲:「對方警覺得很,我剛一靠近,他便察覺到了。立刻收了陣法,帶著那『吞賊』遁地跑了。速度太快,沒追上。」

  他說得合情合理,表情也無懈可擊。

  糰子狐疑地問:「真的?我怎麼覺得你一點也不可惜?」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周鬼眼一瞪眼:「到嘴的鴨子飛了,我心痛得都快無法呼吸了!」

  他說著,還誇張地捂住了胸口。

  安槐靜靜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己這位深不可測的師父。

  他臉上掛著惋惜的表情,但那雙眼睛的深處,卻藏著一絲心滿意足的微光,像一隻偷吃了腥的貓,正努力地舔著爪子,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幹。

  他根本不是去追人。

  他是去……收貨的。

  安槐忽然明白了。

  什麼鏡像法陣,什麼坐山觀虎鬥,什麼放長線釣大魚,恐怕從一開始,就是說給她和靳朝言聽的。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借著對方開壇召魂的瞬間,截胡那新鮮出爐的「吞賊」。

  他不僅截了胡,還把現場處理得乾乾淨淨,讓那幕後之人連是誰動的手都查不出來,只能吃個啞巴虧。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黑吃黑!

  問題是,為什麼瞞著自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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