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同祭拜

  御書房近在眼前,燈火煌煌。

  門口侍立的內侍見了安槐,連忙躬身行禮。

  「娘娘。」

  安槐點了點頭,正要說話,聽見裡面傳來激昂的議論聲,並非靳朝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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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動作一頓,側耳傾聽。

  「皇上,臣以為,南境水渠年久失修,若能在開春前加固拓寬,引雪山之水灌溉,至少可多開墾出良田萬頃!屆時,南境糧倉豐盈,亦可大大緩解朝廷軍餉之壓力!」

  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聽著像是戶部尚書。

  「王大人此言甚是。」另一個更年輕的聲音接道:「但南境地勢複雜,山石堅硬,若要拓寬水渠,非同小可。所需人力物力,耗費巨大……」

  靳朝言的聲音響起,沉穩而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事關乎國計民生,再難也要辦。朕要的不是一個勉強撐持的江山,而是一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倉廩豐足的天下。諸位愛卿,與其在此爭論耗費多寡,不如拿出個切實可行的章程來。如何調配人力,如何勘探地勢,如何以最少的錢,辦最大的事。這,才是朕想聽的。」

  書房內,瞬間安靜了片刻,隨即又爆發出更熱烈的討論聲。

  他們從水渠的走向,聊到僱傭民夫的工錢,從石料的採辦,聊到沿途的補給。

  每一個字,都關乎著千萬黎民的生計。

  那股熱火朝天的勁頭,透過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到了安槐的耳中。

  是啊,他是皇帝。

  他的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天下。

  安槐忽然就不急了。

  靳朝言既為天子,便要先為天下人。

  她看了一眼手中溫熱的食盒,轉身遞給了門口值守的小太監。

  「皇上正在忙,我就不進去了。」

  安槐吩咐道:「這些是給皇上的宵夜,待會兒皇上若是得空,你記得呈上去。」

  小太監連忙躬身接過:「是,奴才遵命。。」

  安槐「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回頭。

  ***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長,也更冷。

  那種陰寒之氣,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風過迴廊,捲起的不再是落葉,而是嗚嗚咽咽,如泣如訴的幽怨之聲。

  這皇宮,與其說是人間至尊之所,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數百年來,多少紅顏枯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世不得超生。

  他們的怨氣,與這宮中的奢華、權欲、陰謀交織在一起,沉澱發酵,最終變成了這副模樣。

  安槐停下腳步,立於御花園的一角。

  她忽然覺得,這樣不好。

  陰氣過盛,陽氣衰微,長久下去,對住在這裡的活人,沒有半點好處。

  輕則心神不寧,噩夢連連,重則氣運衰敗,百病纏身。

  靳朝言是真龍天子,龍氣護體,尋常小鬼自然近不得身。

  可這宮裡,還有那麼多的宮人、內侍、嬪妃……他們都是凡人。

  普渡眾生這種偉大的事,輪不到她來做。

  但既然今夜無事,靳朝言那邊一時半會兒也忙不完,自己閒著也是閒著……

  順手超度幾個,安撫一番,也算是為自己積點陰德。

  主意已定,安槐便不再猶豫。

  她走到花園中心一處空曠的草地上,這裡遠離主路,平日裡罕有人至。

  只見她手一翻,寬大的袖袍中滑出一個巴掌大小、古樸雅致的青銅香爐。

  她將香爐穩穩放在地上,又從袖中摸出三支通體烏黑的線香和一疊厚厚的紙錢。

  這番操作行雲流水,若是讓旁人見了,怕是要驚掉下巴。安槐的袖子,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乾坤,是個深不可測的百寶袋。

  她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的鬼火,點燃了線香,恭恭敬敬地插入爐中。

  又將那疊紙錢點燃,丟在地上。

  「四方遊魂,八方野鬼,無意驚擾,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有冤申冤,有仇報仇。若無冤無仇,便早入輪迴,莫要在此逗留,擾了陽世清淨。」

  話音落下,那燃燒的紙錢火光猛地一旺,黑色的煙霧沖天而起,在空中盤旋凝聚,如龍如蟒,卻並不散開,反而將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都籠罩其中。

  陰風呼嘯,周遭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無數影影綽綽的身形在煙霧中若隱若現,貪婪地吸收著紙錢燃燒帶來的能量。

  安槐盤膝而坐,面無表情,對此視若無睹。

  就在這濃得化不開的煙霧之中,她突然抬頭。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一棵老樹下,那濃密的樹影里,也幽幽地亮起了一點火光。

  那火光與她這裡的不同,更小,更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火光前,似乎也跪著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學著她的樣子,往火堆里添著紙錢。

  又來了。

  安槐的眉梢輕輕一挑。

  還沒等她起身,眼角的餘光又瞥見另一側的假山背後,也亮起了一點同樣的火光。

  緊接著,是第三處,在荷花池畔。

  第四處,在長廊盡頭。

  ……

  陸陸續續,星星點點。

  不過片刻功夫,整個御花園的陰暗角落裡,竟同時亮起了七八個祭拜的火點。

  它們遙相呼應,又互不干擾。

  這場景,詭異至極。

  安槐站起身,走了過去。

  腳步無聲。

  然而,待她走近,樹下卻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人影。

  只有一小堆尚未完全熄滅的紙錢灰燼,在夜風中打著旋兒,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溫度。

  安槐蹲下身,捻起一點灰燼。

  是真的紙錢,不是幻象。

  她站起身,又接連走向其他幾個亮起過火光的地點。

  結果,一模一樣。

  每一個地方,都只留下一堆燒盡的紙灰,人,卻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安槐站在御花園的中央,環顧著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灰燼,眼神漸漸變得凝重。

  她們是誰?

  祭拜的,又是誰?

  她忽然想起之前兩次看到的那個燒紙的宮女幻象。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划過腦海。

  這些祭拜的地點,看似散亂,但若是將它們連起來……

  安槐閉上眼,整個御花園的地形圖瞬間在她識海中展開,那幾個火點的位置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她心念一動,將這些點用線連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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