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鳳隱宦袍> 第 五百五十九章 昭寧郡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 五百五十九章 昭寧郡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十一月初,趙衍收到消息:娘娘已準備回京,大約十日左右可到。

  趙衍接到信報時正在紫宸殿批摺子,張德全把摺子呈上來,他展開看了一眼,手便停住了。

  那頁紙上的字不多,只是沿途驛丞報的行程,某日過某地、某日歇某處、預計某日抵京。

  他合上摺子,站了起來。

  張德全看見年輕的皇帝繞著案幾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步子不快,但頻率密得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催促他停不下來。

  他又走了一圈,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灰撲撲的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常服,顏色太沉了,像是要去上朝。

  他轉頭問張德全:」那件絳紅色的緙絲錦袍,做好了沒有?」

  張德全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很快垂下去,躬身應道:」回陛下,月初便已趕製完成,熨好掛在西閣。針線局的人還特意在袖口與領緣處繡了金線雲紋,襯著正紅底色,很是……亮眼。」

  

  趙衍」嗯」了一聲,指尖在袖口捻了一下,又問:」湖心殿那邊,東西都備齊了?產婆要挑京中最好的,太醫院那邊專門接生過皇嗣的女醫也安排妥當了?還有參茸補品、新生兒的襁褓巾褥,一樣都不許缺。」

  他說得又快又細,像是已經在心裡過了無數遍,怕漏掉一樣。

  張德全一一應下,末了補了一句:」陛下放心,湖心殿上下連窗縫都用棉紙重新糊過一遍了,半點風都透不進去。」

  趙衍點了點頭,站在案邊靜了一瞬。他想了想,又開口:」郡主的朝服和金冊寶印呢?」

  」都在湖心殿東暖閣,用檀木匣子收著,鑰匙由裴姑姑親自收管。」

  張德全的腰彎得比方才更低了些,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喜氣,」一應俱全,只等娘娘回來了。」

  趙衍聽完,沒再問什麼。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案沿上搭了一會兒,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個月攢著的某樣東西,終於輕輕地放了下來。

  他又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本摺子,翻了半頁便合上了,再換一本,目光落在第三行的字上,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他索性不裝了,把摺子擱下,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走的時候是五月初,如今已是冬月了。

  他在心裡把日子又過了一遍,半年一百多天。信倒是來過幾封,每一封的字都歪歪扭扭,最長的那封也不過兩行。

  他每一封都看了不下十遍,折好壓在《資治通鑑》里,一頁壓一封,如今那本書快要合不上了。


  蘇青抵達京城那日,趙衍罷了早朝。

  消息傳到朝堂上時,幾位老臣交換了一下目光。

  昭寧郡主進京,竟讓陛下親自去接?

  天子罷朝,這還是頭一回。

  可這事誰也輪不到來問,便各自收了眼神,垂手退了出去。

  然而也總有些按捺不住的人。

  幾位官員悄悄換了便服,出城等在官道兩側的茶棚里,說是路過歇腳,眼睛卻時不時往城外的方向瞟。

  他們也想知道,那位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連早朝都坐不住的昭寧郡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養心殿內,那件絳紅色的緙絲錦袍正往趙衍身上披。

  衣料垂順厚實,袖口與領緣的金線雲紋在日光下微微流動,襯得他本就清雋的眉目多了一層少見的明艷。

  他平日穿慣了玄色、石青、月白這類克制穩重的顏色,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是端方持重的少年天子。

  可此刻絳紅上身,那張臉忽然間有了二十歲該有的鮮亮,像是少年人的意氣終於從層層疊疊的規矩底下鑽了出來,坦坦蕩蕩地鋪在衣料上。

  趙衍站在銅鏡前看了自己一眼,似乎也有些意外,抬手撫了撫領口,隨即又放下了。

  嘴角動了一下,到底沒說什麼,轉身便往外走。

  張德全跟在他身後,偷偷抬眼望了那道紅色的背影。

  風穿過廊下,錦袍的下擺輕輕揚起一角,像冬日灰白的宮牆之間忽然開了一樹早梅。

  他從沒見過陛下穿成這樣,也從沒見過陛下為接一個人,穿成這樣。

  等到了宮門口,張德全備馬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整個人忙前忙後的,連背影都透著一種迫不及待的體面。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