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五十一章 比他更有資格更有本事
禮部侍郎王綽順勢接過話頭,聲音放得更平了些:「陛下仁德,天下皆知。若能容那孩子平安降生,於陛下聖德無損,於天家名聲有益。臣等亦不敢再在此事上多言。」
趙衍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王綽臉上慢慢移開,片刻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稚子無辜。朕也沒說過要動那個孩子。」
殿中有人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趙衍繼續說:「盧家的事,盧家自己擔。盧嬪的事,朕會等她生完再說。」
這句話說得不重,可殿中的氣氛又鬆了一層。
趙元朗趁那片刻的空隙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陛下聖明。臣還有一言,三皇子趙玹雖犯大逆之罪,然此番兵變,百姓未受波及,國庫未損分毫,天下未亂。若陛下執意處死,恐天下人議論陛下手足相殘。不如留他一條性命,圈禁宗廟,也全了陛下仁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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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下來的時候,殿中又安靜了一瞬。
但這一次,趙衍沒有像方才那樣沉默。
他抬眼看向趙元朗,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塊鐵片擱在了案面上:「叛賊為君不仁、為臣不忠,勾結外族、通敵賣國,私養死士、逼宮謀逆,哪一條不是死罪?」
他頓了一下,「你替他說『天下未亂,百姓未受波及』,那你知不知道,天下為什麼沒亂?」
趙元朗低著頭沒有抬起來。
趙衍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了一眼滿殿的人:「朕在趙玹兵臨城下之前,提前半月向渭水沿線各州郡傳了旨:百姓疏散,糧倉清空,商鋪關門,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帶走。朕讓他們寧可丟城,也要讓趙玹在路上吃不到一口糧、拿不到一文錢。他沿途經過的每一座城池,都是空的。他不是不想掠,是他什麼都掠不到。」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邊境那邊,朕也提前做了安排。烏孫和北狄本應在趙玹圍城時同時發難,三面夾擊,讓朕顧此失彼。朕的人截了他的信,朕的兵提前布了防。」
他偏頭看了張德全一眼。
張德全躬身出列,展開手中的摺子,聲音不高不低地念了起來:「七月初二,北狄三千騎兵犯雲中郡,因提前設伏,斬首八百,餘部潰退。」
「七月初五,烏孫兩千騎繞道河西,劫掠糧道,被邊軍截擊於玉門關外,烏孫損兵過半,退回漠北;」
「西南方面,六月底至七月初,有部落受煽動意圖生亂,大皇子趙郢已及時處置,分而治之,互市重開,未釀成大亂。」
三處戰報,每一處都落在趙玹圍城的前後腳上。
若是邊境當真未設防,北狄入雲中,烏孫斷河西,西南再點火,朝廷三面受敵,京城便是一座孤城。
這話沒有人說出口,可在場每一個人都算得出這道題。
方才那些「百姓未受波及」的話,像紙片被風揭起來,落在地上的時候,已經沒人在意它了。
樞密使陸延昭一直站在隊列前端沒有開口,此時終於抬眼,聲音不高不低:「若非陛下提前布局,此時邊境怕是已經三面起火。叛賊圍城之日,便是外敵叩關之時。他算的是一盤棋,棋盤上不止有京城,還有建昭的整條邊境線。」
他說完便垂下眼,沒有再往下說。
殿中沒有人接話。
那些方才還低聲附和「天下未亂」的人,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
張太傅終於動了,他站在隊列最前端,自始至終沒有開口,此時才側過身來,聲音不高不低:「諸位,老臣只問一句,若非陛下提前布局,今日我們還有沒有命站在這裡議這個事?」
殿中無人應答,張太傅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重新轉回身去,沒有再開口。
趙衍坐在御座上,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慢慢掃過:「朕知道你們在顧慮什麼。」
他頓了一下,「你們怕朕無嗣,怕江山不穩,怕將來沒人能坐這把椅子。所以你們想保盧盈肚子裡的孩子,甚至想留逆賊一條命——」
他的聲音平靜,「可你們好像忘了,這世上除了他趙玹,還有一個人,比他更有資格更有本事坐這把椅子。」
他把「一個人」三個字說得很平,可落進在場某些人耳朵里,卻像一粒火星落進了乾柴。
是啊,前太子趙郢,還活著,如今在西南。
趙衍沒管他們如何想,站起身來:「散朝。」
他轉身走下御座,袍擺掃過金磚地。
群臣退出時沒有人說話,可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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