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四十一章 趙衍，你贏了又如何？

  趙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指節泛白。

  他算到了趙衍會堅壁清野，算到了城中有埋伏，算到了趙衍可能會在宮門設防。

  可他唯獨沒有算到，他的人里早就有了趙衍的暗樁。

  什麼時候的事？

  哪一年？

  哪一天？

  他想不明白。

  他抬頭看向宮牆上的趙衍，那嘴角彎起的一個極淡的弧度。

  趙衍提起弓。

  三支箭同時搭上弓弦，弓身在他掌中被拉滿，箭尖對準了趙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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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洞裡的廝殺還在繼續，但城樓上下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同時抬了起來。

  趙衍的箭鬆開了弦，三道寒光破空而來，撞在親兵舉起的盾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巨大的衝擊力讓持盾的親兵後退了半步，盾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凹痕。

  但趙玹在盾牌後面看見那三支箭偏離了他至少一尺遠，一個能三箭同發、十步穿楊的人，不該射偏成這樣。

  他的目光穿過晨光，釘在趙衍身上，然後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我的好六弟，就算你算無遺策又如何？還不是著了我的道！」

  他一把奪過親兵手中的弓，搭箭，拉滿，對準了趙衍的心口。

  箭矢破空而去，帶著尖銳的嘯聲，直逼趙衍的命門。

  趙衍本能地伸手去拿弓想要格擋，可手臂在抬起的那一刻忽然一軟，像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的指尖擦過弓臂，沒有握住，整個人在那一刻幾乎站立不穩，腳下虛浮地晃了一寸。

  玄甲軍中有人驚呼出聲，卻已經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際，三支箭矢從側面的宮牆陰影中破空而來，來勢極快，像三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截住了趙玹那一箭的軌跡。

  第一支撞偏了箭尖，第二支將箭身擊碎，第三支繼續往前飛去，直奔趙玹的方向。

  趙玹瞳孔驟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側了一下，那支箭擦著他的肩胛釘了進去，力道之大，直接將他從馬背上帶翻在地。

  「殿下！」親兵驚呼著圍上來。

  趙玹跌落在塵土裡，肩胛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那三支箭射來的方向。

  宮牆側面的陰影深處，一個人影正緩緩放下手中的弓。

  隔著晨霧和晨光，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站得筆直，收弓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看一眼，便重新退回了陰影里。

  趙玹捂著肩膀倒在地上，周圍喊殺聲、慘叫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他聽見有人喊「殿下撤吧」，可他的目光還死死盯著宮牆之上那個依然站著的人。

  趙衍站在那裡，陽光落在他肩上，把玄色的常服照得微微發亮，他看起來依然挺拔，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趙玹看見他的手指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地顫著。

  趙玹忽然笑了一聲，笑裡帶著血沫，聲音沙啞而尖銳：「趙衍，你贏了又如何？你總歸也是廢了——」

  他咳了兩聲，血沫濺在衣襟上，聲音卻還在撐著的，像是要把最後那口氣也化作刀子，「廢了，哈哈哈哈——廢了——」

  幾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他只當看不見，眼睛死死地釘在趙衍身上，像是要把那道玄色的身影刻進骨頭裡。

  晨光已經徹底亮起來了，把整座城門照得通明。

  趙玹被押了下去，殘兵被收攏，地上的血跡被沙土蓋過一遍，刀鋒入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宮牆之上，趙衍站在原地，看著城下那一片狼藉被一寸一寸地收拾乾淨。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可張德全已經小跑著上了城樓，扶住了他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陛下——」

  「沒事。」趙衍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張德全能聽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還在細微地抖著，他慢慢將那隻手收回袖中，沒有再讓它露出來。「先回吧。」

  他說，「把城收拾乾淨。」

  張德全應了一聲，扶著他慢慢走下了城樓。

  宮門外的晨光越來越亮，整座京城在那道金紅色的光里慢慢甦醒過來。

  那些躲在窗後的人開始小心翼翼地推開窗，看見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青石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