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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百三十七章 遠在西南的人應該已經睡了吧

  毓秀宮裡,沈婉坐在窗前,晨光從窗欞間漏進來,鋪了她半張臉。

  翠屏站在門邊,低聲回稟:「娘娘,老爺昨晚又出去了。」

  沈婉沒有動,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處,像是早就料到這句話會在今早落進耳朵里。

  父親果然還是選了趙玹。

  祖父呢?

  她不知道祖父是默許還是反對,但她知道父親走到這一步,大約已經回不了頭了。

  她在窗前坐了很久,久到晨光從她膝頭挪開了半寸。

  她終於站起來走到桌邊,像是把什麼想通了。能讓她活下去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選一個方向站定,然後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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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選了趙衍,父親選了對面。

  她不可能回頭去跟父親站在一起。

  當日下午,沈婉沿太液池邊的長廊往紫宸殿的方向走。

  走過御花園拐角時,她看見了盧盈。

  盧盈扶著宮人的手慢悠悠地走著,肚子挺得比實際月份還大,走幾步便要歇一歇,每次歇下都要扶著腰嘆一口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路過的人都聽得見:「這孩子鬧得厲害,整日不得安生,也不知沈妃姐姐什麼時候也能傳出好消息來。」

  她說「沈妃姐姐」四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替別人操心,又像是在往誰心口輕輕扎了一針。

  沈婉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沒有停,連目光都沒有偏一下。

  像那句帶著刺的話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現在爭寵、爭位份、爭那一夜恩露,都是虛的。

  擦肩而過之後,盧盈在風口站了片刻,扶著宮女的手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沈婉的背影。

  裙擺已經拐過了迴廊轉角,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指尖搭上去,忽然笑了一聲:「切,裝什麼清高呢。」

  然後轉身往長春宮的方向走,步伐比方才穩了許多。

  身後的宮人低眉順眼地跟著,沒有人敢接話,也沒有人敢抬頭看她。

  當晚長春宮的賞賜又添了一輪。

  盧盈靠在軟榻上,一隻手搭在小腹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隆起的弧度,嘴角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她剛讓人把新送來的綢緞點了一遍,挑了最好的一匹留給自己做衣裳,剩下的吩咐宮人「賞給底下的人」。

  貼身宮女端了安胎藥進來,聲音放得極輕:「娘娘,張公公方才讓人送了一盒血燕來,說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盧盈接過藥碗喝了一口,碗沿擋住了她彎起來的嘴角。

  她心想,如今趙衍怕是已經坐不住了,西北表哥的人已經打到了城門口,他這時候不來巴結她,難道還能巴結沈婉那個空架子?

  她放下藥碗,指尖撫過碗沿:「知道了。」

  湖心殿裡,趙衍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床灰撲撲的棉布被角,指腹在磨得發毛的邊沿上慢慢摩挲著。

  張德全在門邊候了一會兒,見他沒出聲便悄悄退下去了。

  殿裡只剩下風聲和燈焰偶爾爆出的細響。

  他今晚收到了兩個消息,一個是西南來的,青木寨談下來了,蕭家已經安分;另一個是沈家遞過來的,說沈家那邊昨晚又和趙玹的人碰了面。

  他把兩件事並排過了一遍,如今事情太多,多到他已經不會為任何一件事感到意外了。

  他閉著眼,手指攥著那床被子的一角,忽然想起蘇青抱怨「你這床太硬了」時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又慢慢平了。

  遠在西北的風沙還在吹,遠在西南的人應該已經睡了吧。

  ……………………

  千里之外的西南,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被某人惦念的蘇青此刻坐在偏房廊下的台階上,手裡攥著一截草莖,無意識地折著,一段一段地掐斷又丟在地上。

  柳七在她面前蹲下來,把了半天的脈,手指收回去的時候沒有立刻說話。

  蘇青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和笑模樣淡了幾分,心裡便有了數。

  」多久了?」蘇青問。

  」兩個月上下。」柳七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您這一路奔波,居然沒有太大反應,也算是……這孩子穩當。」

  蘇青把那截草莖折成了好幾段,沒有接話。

  廊下的風穿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散了又攏起,她坐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像在跟柳七商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能拿掉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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