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二十四章 一位故人
隊伍又走了兩日,蘇青坐馬車坐得快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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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受不了那晃晃悠悠的顛簸,掀開帘子朝外喊了一聲:」小黑,過來!」
小黑聽見她的聲音,耳朵一豎,顛顛地從車旁跑過來。
蘇青翻身下車,學著蕭蘿的樣子,一條腿跨過狗背坐了上去。
玄七和玄三下意識地一左一右跟上來,護在她兩側。
蘇青擺了擺手:」沒事,你們不用這麼緊張。」
小黑確實沒有亂跑亂跳,慢悠悠地帶著蘇青跟在隊伍旁邊,一步不多走,一步不少走,穩重得像一匹認了主的老馬。
蕭蘿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不是,我騎它的時候它恨不得飛起來,怎麼你一騎就這麼老實?」
蘇青拍了拍小黑的腦袋:」因為我不像郡主那麼厲害。」
」切,」蕭蘿翻了個白眼,」小黑就是喜歡你多一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真惱,倒像在逗悶子。
蘇青低頭看了看小黑,它正穩穩噹噹地走著,黑亮的皮毛在日頭底下泛著一層油光,步伐沉穩得像一頭小豹子。
經過下一個鎮子時,玄七去了一趟馬具鋪,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小小的皮鞍,刷了桐油,邊角磨得圓潤光滑。
她面無表情地往小黑背上比了比,小黑耳朵往後一壓,後腿一蹬,直接竄出去三丈遠,警惕地回頭看著玄七。
玄七蹲在原地,手還舉著,頓住了。
蕭蘿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你還想給它套馬鞍?我以前想套,它連碰都不讓我碰!」
玄七面露難色,轉頭看向蘇青:」娘娘,要不您還是坐馬車吧。空手騎狗不安全。」
蘇青招了招手:」小黑,過來。」
小黑看了她兩眼,像是在權衡,最後還是收了爪子,一步一挪地走回來,把頭往她掌心裡拱。
蘇青摸著它的腦袋,聲音放軟了:」好小黑,我不想坐車了,你能不能馱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小黑尾巴搖了搖。
玄七趁它沒動,利落地把皮鞍往背上一套,系好肚帶,收緊了一圈,站起來退了一步:」這樣就不怕娘娘抓不牢了。」
蘇青騎上去試了試,確實比方才好用力了,腿也能夾得住,她沖玄七笑了一下:」謝謝。」
蕭蘿看得更酸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那匹連韁繩都沒系牢的大馬,又看了看蘇青身下那隻被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大黑狗:」不是,我騎的時候可什麼都沒有,怎么小青子一坐就配上馬鞍了?」
玄七面無表情地答:」娘娘身子骨嬌弱,怕抓不牢,不像郡主武力超群。」
蕭蘿哼了一聲騎著馬跟在她旁邊,偏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小青子,我怎麼覺著好像所有人都在偏心你?」
」怎麼說?」
」他們三個我就不說了,肯定是表哥吩咐過的。」蕭蘿拿馬鞭朝柳七、玄七、玄三點了點,」可是連小黑都偏心。我騎它的時候,它可不是這個乖乖的樣子;你騎它,它就跟馱了個祖宗似的。之前我給它套馬鞍,它連嘴筒子都不讓我碰,現在倒好,你哄一句它就低頭了。」
她笑了一聲:」可能因為它喜歡跟郡主玩,知道郡主你功夫厲害。」
蕭蘿也沒糾纏,轉而對趙郢說:」喂,你這狗從哪兒弄來的?告訴我也弄一隻。」
趙郢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喊表哥。」
」你算什麼表哥,咱倆無親無故的。」
」那也能算個表哥。」
」切,不說拉倒。」
蘇青在一旁聽了一耳朵,隨口接道:」他這個是別人送的。」
蕭蘿立刻轉回頭:」咦?你怎麼知道?」
蘇青噎了一下:」機緣巧合……」
」誰送的?你告訴我,我直接找那個人要去。」蘇青笑著搖了搖頭:」那你只能問——」
她朝趙郢努了努嘴,」問這個狗主人。」
蕭蘿掃了一眼趙郢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哼了一聲:」算了,他不會說的。」
隊伍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日頭從頭頂慢慢偏到西邊,又走了一天,官道兩旁的景致漸漸變了。
田埂上的桑樹多了起來,新翻的泥土蓋住了舊年的痕跡,遠處有炊煙一縷一縷地升上來,像有人在地平線上畫了幾道輕輕的線。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江州城破舊的城牆便出現在視野里了。
暮色正從城牆的缺口處滲進來,把整座小城染成一層暖融融的舊金色。
趙郢騎在馬上,習慣性地往後掃了一眼。
目光越過隊伍末尾揚起的塵土,落在遠處官道旁的一棵老榆樹下。
一道人影正站在那兒,遠遠的,隔著整片暮色,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見一個輪廓。
暮色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路邊的草地上,安安靜靜的。
趙郢的目光在那道影子上停了片刻,微微眯了一下眼,重心微偏,隨時能發力,隨時能消失,那是暗衛才會有的站法。
那人站在那裡沒有動,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們這支隊伍。
趙郢的餘光掃見玄七和玄三,兩人都不動聲色地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又各自收回了目光,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趙郢垂下眼,沒有出聲。
蕭蘿察覺到趙郢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只看見遠處一棵老榆樹和一片空蕩蕩的暮色,什麼也沒有。
「你們在看什麼呢?」她問。
趙郢收回目光:「沒什麼。」
他嘴上說著沒什麼,心裡卻轉了一下,他那位六弟御人倒是有一套,能讓這種人心甘情願替他守著後路。
蘇青聽見動靜,也偏頭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便眼神詢問玄七。
玄七語氣平平的,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一位故人。」
蘇青沒有多問,她大約猜得到那位故人是誰,但他沒有露面,她也就沒有再追問。
那道影子在陰影里又站了片刻,看著那輛青布馬車緩緩穿過城門洞,才終於轉過身去。
暮色在他身後合攏,把最後一點輪廓也吞沒了,像一滴墨溶進水裡,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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