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一十七章 對女子的規訓什麼時候是個頭

  殿門終於重新打開了，裡面的人魚貫退出，衣料擦過門框的窸窣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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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側了側身，朝蕭蘿點了一下頭。

  蕭蘿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進去，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蘇青站在廊下看著門扇關上，她心裡隱約知道蕭蘿來是為了什麼事。

  趙衍聽見腳步聲，從摺子上抬起眼來，沒有問蕭蘿來做什麼，只靠在椅背上等她開口。

  蕭蘿站在殿中央，把西南來信的事大概說了一遍，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啞：」表哥，我想把母親接來京城。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待在西南。」

  趙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蕭蘿臉上，忽然問了一句：」阿蘿，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直接插手蕭家的事嗎？」

  蕭蘿愣了愣，慢慢地攥緊了袖口。

  她其實隱約猜到了，可等他自己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裡沉了一下。

  」當年奪嫡之爭，不止是舅舅一人之力，更是整個蕭家的傾力相助。」趙衍的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字地落在實處。

  」我登基之後，蕭家在西南的地位水漲船高，家族盤根錯節，各房之間利益交錯。若我今日以皇帝身份偏幫你這一房，於你來說是幫襯，於蕭家其他幾房來說，就是拿皇權插手你們蕭家的家事。」

  他語氣平淡卻清晰，」他們會覺得，我是在打整個蕭家的臉。」

  蕭蘿垂下眼沒有反駁。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皇帝，但也是通過一部分蕭家的助力扶上來的皇帝。

  一雙手若是只拉一頭，另一頭必然傾覆。

  她不能要求他為了她和母親去撼動整個蕭家。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些東西。」趙衍從案上抽出幾封信，推到她面前。

  蕭蘿低頭看去，信中分別寫著幾個名字和地址，字跡清瘦利落。

  」這是引薦信。蕭家若有真才實學的人，拿這些信可以進京求學，入最好的學堂。」

  他又抽出最下面一封，遞過去：」這一封是給你們蕭家長老的。你帶回去，他看了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蕭蘿低頭看著那些信，薄薄的幾頁紙壓在掌心裡，像一塊石頭，又像一截浮木。

  趙衍的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卻也認真了幾分：」蕭家的恩情我沒忘，但蕭家要有自己能撐起來的人。你能為你母親做的，不是把她藏起來，是讓你自己在蕭家站得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還有那道聖旨，你好好想想怎麼用。當初給你的時候，我說過不涉朝綱、不違人倫，你自己定。是為了你自己求一門好姻緣也好，想給蕭硯換個合適的官職也罷，還是想給誰請一道誥命，都由你。有些東西該用的時候就得用。」

  蕭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道空白聖旨是當初選秀消息才出來的時候，她進宮去求的。

  她一直沒動過，藏在她臥房的匣子裡，像是藏著一個她沒想好該怎麼用的退路。

  」你明天就出發吧。」趙衍說，」我會派人護你和舅母到京。你只管回去接她，旁的事不必擔心。」

  蕭蘿攥著那幾封信站了片刻，深深看了趙衍一眼。

  殿內的光線從窗欞間斜斜地漏進來，落在他的肩頭，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她躬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蘇青迎上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郡主，你還好嗎？」

  蕭蘿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把邊角理了理，妥帖地收進懷裡。

  她抬頭時，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了，只輕輕點了一下：「沒事。不過我要回西南了。小青子，保重。」

  蘇青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嗯，郡主保重。」

  蕭蘿抬步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直。

  蘇青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沿著宮道越走越遠，直到那身素淨的衣裳消失在轉角處，才慢慢收回目光。

  郡主走得這樣倉促，怕是與選秀的事脫不了干係。

  蘇青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偌大一個家族的希望壓在一個女子身上，進宮也好、聯姻也好、維繫榮光也好，全是她一個人扛。

  扛住了是應該的，扛不住就是「辜負家族期望」。

  好像女子這個人本身值多少錢，只取決於她能嫁進哪一扇門。

  蘇青望著那一片被宮牆裁得方方正正的天，社會對女子的規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難道這世上，女子除了姻親這條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路能走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