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百零九章 我睡過頭了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殿裡徹底沒有旁人了，蘇青的腿翹得更高了些，鞋尖還一晃一晃的。

  茶也喝了，瓜子也嗑了，到最後實在無聊，她起身走到窗邊站著。

  窗外的槐樹已經冒出了密密的嫩葉，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磚地上篩出一片細碎的光斑。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會兒，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散了又攏起，她也沒動，就那麼發著呆。

  趙衍批著摺子忽然抬頭便看見蘇青站在窗邊發呆的側影。

  她的肩線微微塌著，整個人松鬆散散地靠在窗台上，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他擱下筆，站起來走過去，從身後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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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身子一僵，動了動肩：」陛下，您能撒開嗎？這樣不怕被人瞧見？」

  」沒人瞧見。」趙衍的聲音低低的，從她頭頂落下來，」這裡沒人了。」

  他低頭嗅了嗅她發間的氣味，忽然想起有次她也是站在這紫宸殿的窗邊發呆，毫無察覺身後有人靠近。

  他當時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目光落下來，從她的肩膀滑到腰線，又滑到她微微偏過去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還在心裡比了比她的身形，心想這個人怎麼長得這麼薄。

  蘇青感覺到身後的呼吸越來越重，反手將他推開：」趙衍，你夠了啊。好好批你的摺子去，一天到晚腦子裡亂想什麼呢？」

  趙衍被她推得退了一步，也不惱，只是拉著她的手笑了一下：」青青還真了解我，連我想什麼都知道。」

  蘇青看著他那個眼神，實在受不了，忍不住抖了抖肩：」我要出去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趙衍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低頭笑了一聲，轉身回去重新拿起了一本摺子。

  蘇青出了紫宸殿，腳步還沒慢下來，迎面撞上小圓子。

  小圓子看見她，眼睛一亮，連忙把她拉到廊柱後面，壓低聲音問：」哎呀小青子，你今天來這麼晚，怎麼張公公都沒說你？」

  他撓了撓頭，臉上全是費解。

  上次他不過遲到了一小會兒，張公公就拿拂塵敲他的腦袋，敲得他頭皮發麻，還撂下一句」再有下次你就去馬廄刷馬」。

  蘇青理直氣壯地答：」哦，我睡過頭了。」

  小圓子更糊塗了：」我上次也睡過頭了啊……」

  」你的頭，」蘇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和我的頭，不一樣。」

  小圓子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走遠了，心想哪不一樣了？

  不是都是頭麼？

  蘇青一路拐到太醫院，熟門熟路地繞到後院去找柳七。

  以往這個時辰他多半在後院曬藥材。

  可今天后院空蕩蕩的，藥架子上的藥材倒是整整齊齊，就是不見人。

  蘇青拉住一個路過的醫官問了一句，才知道柳七早不在後院曬藥材了。

  如今升了太醫，在太醫院正堂跟著幾位資歷深的老大夫學習。

  她聽了，沒再往前找，轉身往回走，腳步卻慢了下來。

  柳七升太醫這事，是她當初跟趙衍開的口，求來的。

  聽說他剛進太醫院那陣子，底下的醫官們沒少在背後議論，說一個半路出家的根基都沒有的太監，也能當太醫？

  可旨意是陛下親口下的，誰也不敢把話說在明面上，那些議論也便只敢壓在喉嚨底下。

  柳七自己心裡也清楚。

  他底子薄，來路不硬，入了太醫院之後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只悶頭跟著幾位老大夫轉。

  白天抄方、晚上翻書，把所有跟婦人症候相關的醫籍翻了個遍，比誰都勤快。

  宮裡的醫書不像外面那樣零碎散亂，齊整得很，他一本一本地啃，幾乎沒給自己留歇氣的時間。

  蘇青聽人說他如今在太醫院裡，雖然資歷最淺，但認學肯干，連那幾個起初瞧不上他的老大夫，現在偶爾也願意指點他兩句了。

  蘇青靠在迴廊的柱子上，仰頭望了一會兒天。她當初替柳七求那個位置，不過是不想看他再被人呼來喝去當使喚，從來沒指望他還什麼。

  蘇青彎了一下嘴角，沒有再去正堂找他，轉身往紫宸殿的方向慢悠悠地晃回去了。

  步子比來時輕了幾分，連帶著心裡也踏實了一點。

  趙衍沒食言就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