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 章 挖牆腳和拆台子的一把好手
紫宸殿內,趙衍在御案後坐下來。
今日朝堂上那一出,錢侍郎壓西北、王郎中堵西南,讓他徹底坐實了伍念當初那番話的分量。
那時跟伍念密談,他臨走時像是隨口提了一句:」陛下,草民近來聽聞西北商路不太平,走貨的商隊折了好幾支,聽說跟邊軍那邊有點什麼牽扯,像是被人故意斷了道。」
趙衍當時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伍念也沒有再往下說。
一個商人不會無緣無故提邊軍的事,他說的」商路不太平」未必是商路的事,」邊軍牽扯」才是真正想遞過來的消息。
趙衍當時便往西北傳了一道密信,讓駐軍提高警覺,暗查馬場周邊的異動。
可既然西北有趙玹的手筆,那其他邊境呢?
北境、西南,趙玹會不會也搭上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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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堂上的局面,讓這個猜測也坐實了。
他那位三哥,手伸得比他想的更長。
這江山還沒到他手裡,已經在琢磨怎麼拆梁揭瓦了。
趙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落筆很快,字跡如刀削斧劈。
第一封信給西北。
時值四月中旬,若趙玹當真勾結韃靼,那韃靼人極有可能打破慣例,提前至六七月間發動突襲。
往年他們多在秋後劫掠,喜分兵繞後襲糧道。
今年不同,他們多半不會等到秋季,而是要趕在京城生變之前,拖住西北駐軍回援的腳步。
傳信西北:各鎮立即進入備戰,糧草輜重至少備足三月,沿線的烽燧每日查驗,不得有斷檔。若正面遇敵,切記分兵堵其退路,不可追擊過深,韃靼騎射精良,誘敵深入是慣用伎倆。
第二封信給北境。
趙衍筆鋒一轉,想起北狄人的習性。
往年北狄入冬前才會以小股騎兵騷擾邊鎮,意在試探駐軍反應、消耗糧草。
可若趙玹要的是六七月間的亂局,北狄便可能提前南侵。
傳信北境:若遇小股騷擾,以守為主、以逸待勞,不必急著反擊。北狄人耐寒不善熱,六月酷暑正是他們最難受的時候,若當真提前來犯,反倒是自損三分戰力。各鎮須立即加固壁壘,儲備火油與弓矢,若敵軍分三路包抄,中軍不動,左右兩翼各遣五百騎兵出側翼包抄其尾。
第三封信給西南。
趙衍在此處落筆略慢,他對西南最熟。
他當年便在西南軍中待過,那裡的山、那裡的霧、那裡的土司與寨子,他比朝中任何人都清楚。
西南山高林密,瘴氣橫生,當地土司部落各自為政,若有人策動部落生亂,靠硬打是打不下來的。
傳信西南:穩住土司頭人,許以互市之利,分而治之,切不可同時與多個部落交惡。另撥一批防瘴藥材與醫官隨軍,六月正是瘴氣最重的時候,軍中若病倒減員,不必敵軍來打,自己就先垮了。
他擱下筆,將三封信分別封好。
另批一道摺子:戶部撥銀三十萬兩專用於邊防,兵部調撥弩機兩千張、箭矢十萬支、火油五百桶,分三路押運。
每一筆都批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在軍營里長大,總角之年入西南軍中,聽過韃靼騎兵卷過草原時的陣勢,也見過北狄人圍城三月不退的狠勁。
西南的霧瘴、山路、土司之間的恩怨,他都親眼見過。
他比朝堂上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文臣更清楚,邊境的防線不是靠奏摺堆出來的,是靠鐵和血壘出來的。
趙衍把信封好交給張德全:」八百里加急,三路分送。」
張德全雙手接過,躬身退出去了。
殿門合攏後,趙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轉動手上的扳指。
韃靼騎兵、北狄弓手、西南土司,三路同時布局,顯然趙玹已經跟邊境某些勢力搭上了線。
六七月間,三面同時發難,朝廷兵力分散、糧草不濟,京城內再有一亂……趙玹要的就是這個局面:邊境亂了,朝廷疲於應對,他便有機會趁亂發難、直取皇城。
他不僅要皇位,他還要這江山爛上一爛,爛到足夠他趙玹重新洗牌。
趙衍睜開眼,目光落在牆上的輿圖上。
西北、北境、西南三個點之間還空著很大一片,他在想趙玹會不會還有第四路、第五路。
他那位三哥別的本事不行,挖牆腳和拆台子卻是一把好手。
趙衍收回目光,把那張輿圖捲起來,塞回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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