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四十三章 就是這個,帶走。
臘月二十九,天還沒亮透,蕭蘿便派人來傳話——請蘇青去城西別院掌掌眼。
蘇青接到口信時正蹲在院子裡漱口,絮兒在一旁遞帕子。
她胡亂擦了把嘴,想了想,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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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底壓著那件月白色的暗紋袍子——趙衍當初讓內務府給她做的,一直沒什麼機會穿。
今日難得出門,索性翻出來試一試。
她穿上身,對銅鏡照了照,左右側了側臉。
還別說,人靠衣裝,這一身襯得她也有幾分公子哥的派頭。
絮兒端著茶進來,一眼瞧見,眼睛亮了:「公子,您穿這身可真好看。」
蘇青被她誇得耳根發熱,連忙擺手:「哪裡哪裡,就是衣裳料子好襯人。」
「對了,公子,」絮兒放下茶盞,轉身去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褂子,「這件褂子做好了,您試試,很暖和的。」
蘇青接過來一看,針腳細密勻稱。
她心裡一暖,不忍拂了絮兒的好意,便脫了外袍,將褂子穿在身上。
「暖和。我家絮兒的手就是巧。」蘇青由衷地贊了一句。
絮兒抿嘴一笑,上前替她系好斗篷的系帶,又理了理領口:「公子喜歡就好。路上小心。」
「我會的。」蘇青轉身叮囑道,「你一個人在家,記得把門窗關好,別總惦記著幹活兒,該歇便歇一會兒。我天黑前回來。」
絮兒應了,送她到門口,倚著門框看她走遠。
蘇青先去的郡主府,走過去太遠,雇馬車又費銀子,不如搭郡主的順風車。
到了郡主府,蕭蘿也剛收拾妥當。
她今日又是一身男裝:裡頭是墨藍色的勁裝,腰間束著墨色絲絛,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斗篷。
髮髻拆了,只以一根玉簪束起。
蕭蘿正低頭系斗篷的帶子,頭也沒抬,隨口喚道:「來得正好,我收拾好了,咱走吧。」
蘇青打趣道:「郡主今日這斗篷,倒是配我這身正好。」
「你想得美!」蕭蘿白了她一眼,理好衣襟,兩人一同上了馬車。
到了別院,雲素已經在等了。
她一身竹青色長衫,手裡捏著把摺扇,像個遊學的書生。
蕭蘿將外頭的月白色斗篷一解,往碧桃手裡一遞,露出裡面的勁裝,腰帶束得緊緊的,袖口扎著護腕,利落又颯爽。
方才那副溫潤公子的模樣不見了,倒像個走江湖的俠客。
「喲,原來裡面還藏著這一身。」雲素笑著打量她。
三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風采。
「小青子,你今兒個這身也不錯啊。」雲素湊過來,繞著她轉了一圈,嘖嘖稱讚,「這袍子哪來的?內務府給你開小灶了?」
「可不是,青子這一身,比公子哥還公子哥!」蕭蘿笑著附和。
「行了行了,別打趣我了,先進去看表演吧。」蘇青推著兩人往裡走。
蕭蘿引著她們穿過抄手遊廊,進了後院的暖閣。
暖閣不大,收拾得雅致,正中間立著一架八扇屏風,屏風後隱約可見一個人影。
蕭蘿拍了拍手,屏風後的藝人便開始了。
先是一聲鳥鳴,清脆婉轉,像黃鶯剛從枝頭醒來。
緊接著,鳥鳴聲多了起來,此起彼伏,像是林子裡的鳥兒都被驚動了,嘰嘰喳喳地鬧成一團。
雲素瞪大了眼,嘴巴微微張開。
風聲漸起,起初是微風拂過竹林的簌簌聲,繼而轉為山間呼嘯的狂風。
雨聲接踵而至,先是淅淅瀝瀝,後是嘩嘩啦啦,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
蘇青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房梁,仿佛真有一場暴雨落在頭頂。
雷聲炸響。
雲素「啊」了一聲,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馬蹄聲起,由遠及近,由疏變密,鐵蹄錚錚,震得暖閣的地磚都在微微發顫。
刀劍出鞘的鏘鳴、兵戈相交的撞擊、戰馬嘶鳴、將士吶喊——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幅萬馬千軍的壯闊畫卷。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雲素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捂著胸口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蘇青也連連點頭。
她前世在電視上看過口技表演,可現場聽和隔著屏幕看,完全是兩碼事。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整個人都被裹了進去。
蕭蘿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得意洋洋地問:「怎麼樣?」
「絕了!」雲素拍手,「這要是除夕宴上演出,絕對奪彩!」
蘇青也笑著附和:「郡主,這回驚艷。」
蕭蘿心滿意足:「有你們這句話就行了。那你們先走,我跟他再過一遍,免得臨場出岔子。」
蘇青和雲素並肩往外走。
雲素先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沖蘇青揮揮手:「小青子,除夕宴見!」
蘇青點點頭,目送她的馬車離開,轉身走向蕭蘿的馬車,她只能蹭郡主的馬車回去。
郡主府的車夫不在,許是被碧桃叫去幫忙了。
蘇青沒多想,閉上眼,打了個哈欠。
車簾掀開,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蘇青彎腰鑽進去,車廂里熏著淡香,軟墊鋪得厚實。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沉沉地墜入了黑暗。
車簾被人掀開,冷風灌進來,有人探身入內,粗聲說了句:「就是這個,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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