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二十六章 到底是例行公事,還是另有所圖?
消息很快傳到了盧家。
盧明遠正坐在書房裡喝茶,聽管事稟報說新來的巡察使在林家待了大半日,手裡的茶盞「啪」地頓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去了林家?」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團,「待了多久?」
「回老爺,從辰時到未時,足足四五個時辰。小的親眼看見錢大人的轎子停在了林府門口,進去就沒出來過。」
盧明遠臉色陰沉,半晌沒有說話。
「爹,」大公子盧蘅之皺著眉,「林家那老東西病了大半年還不死,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如今巡察使一來就在林家待了那麼久,怕是……」
「怕什麼?」盧明遠冷笑一聲,端起茶盞又放下,「林家就算有證據,也得有人信。咱們盧家的生意做了幾十年,鹽鐵、漕運,哪一樣沒有上面的批文?只要巡查使點頭承認這些批文有效,林家就是把狀子告到御前,也翻不出浪。」
「可巡察使在林家待了那麼久,萬一已經被他們收買了……」
「所以才不能讓林家搶先。」盧明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株百年老桂,沉默了片刻,「去,遞帖子,明晚設宴,請錢大人賞光。」
「明晚?會不會太急……」
「急才顯得有誠意。」盧明遠轉過身,「先備五千兩,看看他的胃口。另外,去查查這位錢大人的底細,喜歡什麼,忌諱什麼。摸不清脾氣,就只能先用銀子砸。」
客棧。
叩門聲響起。
「大人,」門外傳來心腹的聲音,「盧家派了管事來遞帖子,說是明晚設宴,請大人賞光。」
玄一接過帖子,掃了一眼。
盧家用的是大紅灑金箋,措辭恭敬得近乎諂媚,末尾還附了一句「薄禮一份,不成敬意」。他嘴角微微彎了彎,將帖子放在案上。
「回話,說本官準時應約。」
「是。」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玄一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盧家這麼快就坐不住了,比他預想的還要沉不住氣。
第二日傍晚,盧府張燈結彩。
玄一坐著小轎,從側門低調地進了盧府。
盧明遠親自迎到二門,滿臉堆笑,一口一個「錢大人辛苦了」。
宴席設在水榭,四面通透,溫暖如春。
盧明遠坐在主位,玄一客座,另有盧家幾位核心族人作陪。
絲竹聲悠揚,丫鬟們穿梭上菜,一派富貴氣象。
酒過三巡,盧明遠便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新帝對江南商稅的態度。
「錢大人,聽說朝廷最近要整頓鹽稅,不知可有此事?」
玄一慢悠悠地飲了一口酒,不緊不慢道:「盧老爺消息靈通。確有此事,不過……本官只是奉命行事,具體怎麼整,還得看上面的意思。」
盧明遠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笑道:「錢大人有所不知,盧某膝下有一女,名喚盧盈,年方十七,生得端莊,琴棋書畫也算略通。今年恰逢選秀,已被禮部列入名冊,不日便要進京參選。」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樁家常,可那雙精明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玄一的臉,話里話外都在暗示——盧家女此番入宮,必是前程似錦。
玄一神色不變,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盧老爺好福氣。」
「哪裡哪裡。」盧明遠捋著鬍鬚,笑容裡帶著幾分篤定,「若蒙聖恩入宮,盧家便是皇親國戚了。到時候,還要仰仗錢大人這樣的朝廷棟樑多多照應。」
這話說得客氣,弦外之音卻再明白不過——我女兒將來是要當娘娘的,你最好識趣些。
盧明遠親自執壺,替玄一斟滿酒,語氣又熱絡了幾分:「錢大人初來江南,人生地不熟。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盧家在此地經營了幾代,還算有些人脈。旁的不好說,讓大人行個方便、少些煩擾,還是能做到的。」
玄一舉杯,與他對飲,面上含笑,「那就多謝盧老爺了。」
盧明遠連忙舉杯,又朝管事使了個眼色。
管事捧上一隻紅木匣子,打開來,裡面是一疊銀票,厚厚一沓,少說也有五千兩。
玄一瞥了一眼,沒有接,也沒有推辭。
「盧老爺客氣了。」他淡淡道,「本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還要仰仗盧老爺多多關照。」
盧明遠心領神會,將匣子推到他手邊,笑容更深了幾分。
酒足飯飽,玄一告辭離去。
盧明遠親自送到二門,看著轎子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府。
回到書房,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斂去。
「爹,」盧蘅之忍不住開口,「這錢大人胃口倒不小。五千兩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盧明遠捋著鬍鬚,皺著眉:「胃口大不怕,怕的是他不吃這一套。他肯收,就好辦。」
「可他畢竟是巡察使,萬一查到了咱們那些……」
「所以更要把他餵飽。」盧明遠打斷兒子,聲音沉了下來,「讓帳房準備著,過幾日再送一份過去。另外,派人盯著他的行蹤,看他跟哪些人來往——尤其是林家。」
盧蘅之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盧明遠獨自坐在書房裡,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桂上,久久沒有移開。
巡察使先去林家,到底是例行公事,還是另有所圖?
無論如何,盧家不能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