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八十一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趙衍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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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明明很平淡，蘇青卻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

  「不止這點吧。」

  蘇青額頭抵著地面，咬了咬牙：「……六千五百兩。」

  趙衍沒說話，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往她面前一攤。

  蘇青心裡一顫，知道躲不過了。

  她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今天的銀票，雙手奉上。

  趙衍接過，修長的手指捻著那沓銀票，一張一張地數。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兩千兩。

  不多不少。

  他抬眼看向蘇青，目光淡淡的，卻像一柄軟刀子，慢慢剜著她。

  蘇青心虛地低下了頭，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額……剩下奴才放宮外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取回來。」趙衍的聲音波瀾不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蘇青快哭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在陛下面前根本藏不住。

  只能遵命，灰溜溜地跑了一趟宮外住處，把藏在枕頭底下的銀票取了一部分出來，又跑回來，恭恭敬敬地呈上。

  四千五百兩。

  加上方才的兩千，一共六千五百兩。

  蘇青捧著銀票的手都在抖——這幾乎是她的全部家當……嗯，差不多是全部吧。

  趙衍接過，將銀票收好，目光重新落回蘇青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嘴角微微一彎。

  「你倒是會做生意。」

  蘇青不敢吭聲，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

  「那些東西，朕是賞給你的。」趙衍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居然拿去賣？」

  他本以為她會好好收藏，沒想到她把自己賞賜的東西毫不留戀地拿去換銀子。

  這份「灑脫」，讓他心裡莫名有些不爽。

  蘇青連忙抬起頭，語速飛快：「陛下，您聽奴才解釋！這不違法不受賄，就是正常買賣，您情我願！那些東西您不用了也是扔，奴才拿去換點銀子，廢物利用，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況且您說過的奴才可以隨意處置的……」

  「你倒是會打算盤。」趙衍冷哼了一聲。

  蘇青立刻順杆爬：「都是陛下教導有方，奴才時刻想著為陛下分憂……」

  「那朕何時說過，你可以畫朕的像拿去賣了？」

  蘇青眨眨眼，腦子轉得飛快，乾巴巴地笑了笑：「這……這也不能說是陛下的畫像，沒畫臉嘛，頂多就是個……身形相似的人。說不定這天底下，還有跟陛下長著一樣身板的人呢？」

  「哦？」趙衍慢悠悠地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那你的意思是，朕自作多情了？」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趙衍往前傾了傾身，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臉上：「那你倒是說說，這畫像上的人是誰？家在何處，姓甚名誰？旁人看了這幅畫，第一個想到的又是誰？」

  他頓了頓，語氣不輕不重，「這除了朕，還能有誰？」

  蘇青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巴張了張，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衍盯著她看了片刻，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起。。

  蘇青跪在地上，整個人蔫頭耷腦，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微微泛紅，活像一隻被搶走了過冬糧食的倉鼠。

  可憐巴巴的。

  趙衍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該不會還偷偷留了點吧？

  他的目光在蘇青臉上轉了一圈。

  蘇青心虛地垂下眼帘，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衍嘴角微微彎了彎，沒再追問。

  算了。

  全掏完，這小子怕是要急眼。

  留點就留點吧，總得給她留口飯吃。

  「念在你主動上交了那些銀子的份上，朕不治你的罪。」他淡淡道。

  蘇青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多謝陛下！多謝陛下不殺之恩！」

  「從今日起，」趙衍補了一句，「你每日當值結束，不許出宮。老老實實待在宮裡，哪兒也不許去。」

  蘇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怎麼，有意見？」

  「沒有沒有……奴才遵旨！」蘇青的聲音帶著哭腔。

  趙衍揮了揮手，不耐煩道：「下去。」

  蘇青連滾帶爬地退出殿外。

  廊下，秋風蕭瑟。

  蘇青靠著柱子，仰頭望天，欲哭無淚。

  六千五百兩啊！全沒了！

  不對——她摸了摸袖子內側那個暗袋，硬硬的，還在。

  一千三百兩，她最後的家底。

  蘇青的心砰砰跳了兩下，又猛地縮緊。

  她回頭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確認沒有追兵，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在陛下沒追問。

  要是再搜一次身，她今天真得光著屁股出去。

  蘇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辛辛苦苦多少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畫圖畫到手抽筋，到頭來就剩一千三百兩。

  得不償失。

  早知道……算了，沒有早知道。

  一千三百兩，也夠花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蘇青嘴角微微翹起，又趕緊壓下去。

  低調。

  低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