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七十九章 那你可要一直這麼高興

  這邊，趙衍正為銀子發愁。

  工部侍郎遞上來的報價帳冊上，那筆銀子數目大得驚人，他的私庫根本不夠用。

  他一下一下叩著案桌，指尖無意識地敲在紫檀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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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光卻瞥見蘇青站在角落裡，眉眼彎彎，嘴角微微上翹，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

  趙衍心裡忽然有些不平衡。

  他在這兒愁得頭髮都要白了，這猴子倒好，一副吃飽喝足的愜意模樣。

  更可氣的是，這段時間只要自己稍微對他溫和些、想拉近幾分距離，他就如臨大敵，怕得要死——不是往後退就是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得他青睞，難道就這麼像豺狼虎豹？

  趙衍在心裡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看來往後對自己的言行舉止，還得把這個度拿捏好。

  輕了沒用，重了嚇跑，這分寸比批摺子還難把握。

  「這段時間看你心情不錯，」他放下帳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蘇青臉上，「可有什麼高興的事？」

  蘇青心裡一緊。

  高興的事？

  當然有——

  拿您賞的那些東西掙了幾千兩銀子，能不高興嗎？

  可她哪敢說實話？

  那些舊物是陛下賞的，她轉手賣了，還畫了草圖……這事說出來，她有幾條命都不夠砍的。

  蘇青眼珠子轉了轉，腦子飛速運轉，脫口而出：「奴才……奴才是替陛下高興！」

  趙衍挑眉，語氣玩味：「替朕高興？」

  「是啊！」蘇青越說越順溜，臉上堆起真誠的笑容，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等秀女入京，陛下馬上就有知心人體貼了。奴才們看在眼裡，都替陛下高興呢！陛下身邊有了知冷知熱的人兒，奴才們伺候起來也更有勁頭了！」

  她邊說邊點頭，一副情真意切、發自肺腑的模樣。

  趙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半晌，他淡淡道：「那你可要一直這麼高興下去。」

  「是，奴才一定！」蘇青連忙低頭，生怕眼底的心虛被他瞧見。

  趙衍沒有再追問，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帳冊，翻了一頁。

  蘇青垂手退到一旁，看著他眉頭微蹙、目光沉凝的樣子，心裡卻還是有點發虛。

  那些銀子，該不會真惹出什麼麻煩吧？

  趙衍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平淡：「下去吧。」

  「是。」蘇青如蒙大赦，快步退出殿外，一口氣走出老遠才敢長長地吐出來。

  她整了整衣冠，腳步輕快地往住處走去。

  這段時間，她又搜羅了不少好東西——趙衍用舊的兩支筆、一把梳子、一條束髮舊帕，還有幾本他批註過的書。

  下午該出宮了，貴女們還等著呢。

  紫宸殿內，趙衍合上帳冊，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他需要一大筆錢，做一個大工程。

  他睜開眼，提筆在素箋上寫寫畫畫，算了算私庫的存銀，又翻了翻那本帳冊，心裡漸漸有了數。

  正盤算著，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御案前。

  是玄二。

  玄一不在，暗衛營便派了他來頂班。

  此人比玄一更沉默，也更冷硬，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陛下。」玄二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趙衍頭也沒抬：「說。」

  玄二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陛下，近日宮外……有些關於陛下的東西在市面上流傳。」

  趙衍筆尖一頓：「什麼東西？」

  「御用舊物。」玄二頓了頓，「筆、墨、浴刷、舊帕……還有……」

  「還有什麼？」

  玄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還有……陛下的畫像。」

  趙衍眉頭一皺。

  他的東西，除了內務府按例更換的，就只賞給過一個人——小青子。

  那傢伙，又背著他幹什麼大事了？

  玄二從袖中抽出一捲紙，雙手呈上：「卑職在外截獲了一幅，請陛下過目。」

  趙衍接過來，展開。

  畫上是一位男子沐浴的背影，長發披散，水汽氤氳，精瘦有力的肩膀和光裸的脊背，腰線以下隱沒在霧氣中。

  沒有露臉，但那姿態，那氣質，分明就是他。

  趙衍盯著那幅畫，嘴角抽了抽。

  線條流暢，筆觸細膩，不像宮中畫師的手筆。倒像是……有人親眼見過他沐浴的樣子？

  他沒有讓人畫過這種畫。

  那就是——

  趙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朕知道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玄二身形一閃，消失在殿內。

  趙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小青子。

  好啊。

  真是好啊。

  （還有更新耶）